他的手指很用力，指腹按在她腕骨上，能感觉到她脉搏跳得比平时快。

“你在怕。”

阮萌萌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否认。

“我没……”

苍野的金瞳直直地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她从没听过的沉重。

“你什么都想在前面，围栏怎么修，沟怎么挖，药怎么分，谁能进谁不能进，全是你在算。”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了一下。

“但你从来不说你自己怕什么。”

阮萌萌的喉咙堵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但苍野的目光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没办法敷衍。

“我怕……退路被人堵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洞里的火堆噼啪声盖住。

“我怕有一天真的出事了，连跑都没地方跑。”

苍野的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耳边。

“不会。”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只要我还能站着，就没有人能堵你的路。”

阮萌萌的鼻尖酸了一瞬，但她没有让那股酸意蔓延开来，而是伸手在他腰侧拍了拍。

“行了，别肉麻了，快去涂药泥，趁雨还没下第二场。”

苍野低头在她发顶蹭了一下，松开手，拿着罐子大步往后山走去。

阮萌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缝入口，手指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走回火堆边。

“芽芽，把咱们剩的碎骨片拿来，我再做几串骨铃。”

芽芽从角落里翻出一小筐碎骨，抱着跑过来。

“萌萌姐姐，要多少串。”

“六串，三串挂石缝外面，三串挂洞口两侧的暗角。”

阮萌萌蹲下来，手指灵活地把碎骨片穿在草绳上，每隔一指宽的距离打一个结，骨片碰在一起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栩在旁边帮她递草绳，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指尖，他也不避开，只是嘴角弯了弯。

“石缝入口改成双层草帘吧，外面那层用厚兽皮，里面再挂一层干草帘，平时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洞壁。”

阮萌萌点头。

“你想得周全。”

白栩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穿骨铃的动作上，声音很轻。

“是你教我的，藏好退路比堵死退路重要。”

阮萌萌笑了一下，把穿好的骨铃递给芽芽。

“拿去挂上，记住位置，以后每天早晚检查一遍，少了哪串马上告诉我。”

芽芽抱着骨铃跑出去，小短腿蹬得飞快。

苍野从后山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不少黑褐色的药泥，手指缝里都是苦味。

阮萌萌拿湿兽皮给他擦手，他趁机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搓了搓。

“涂好了，三步以内全是药泥，我又在外面堆了几块松动的碎石，有人踩上去石头会滚，声音比骨铃还大。”

阮萌萌满意地点头。

“够了，短时间内没人能从后山摸进来。”

青羽从洞口飞进来，翅膀上还挂着水珠，落地时甩了一身。

“萌萌，我刚才又飞了一圈北边，昨晚那个火光的位置没人了，但地上有脚印，两个人的，往沼泽方向走的。”

阮萌萌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个人，往沼泽走。

昨晚在雨里点火，是在给谁传信号，还是在观察她这边的动静。

“脚印什么样。”

青羽想了想。

“一个大一个小，大的穿兽皮靴，小的是光脚，光脚那个走路拖着左腿。”

拖着左腿。

阮萌萌的眼皮跳了一下。

灰婆被关在旧部落，她的左腿在去年寒季冻伤过，走路一直有点跛。

“青羽，你确定是往沼泽方向走的，不是从沼泽过来的。”

青羽点头，很肯定。

“脚尖朝北，脚跟深，是往那边去的。”

阮萌萌和苍野对视了一眼。

灰婆跑了。

第068章 雨里来的求火人

阮萌萌没有急着追。

灰婆一个跛脚老太婆，在暴雨夜里往沼泽方向跑，要么是有人接应，要么是走投无路。

不管哪种，现在追过去都是送上门。

“青羽，盯着北边，但不要飞太近沼泽，看见人就回来报信。”

青羽应了一声，振翅飞出去。

阮萌萌转身看向苍野。

“去找黑齿，问他灰婆什么时候跑的，看守的人是谁。”

苍野拿起长矛，脚步顿了一下。

“你在洞里等我，哪都不许去。”

阮萌萌朝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快去快回。”

苍野走后不到半个时辰，洞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