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31)+番外
思绪飞速转动。既然双方都已阅卷,朱检察官所谓的“辅助“意味着审讯室里接受他评判的对象变成了两人——嫌疑人与我。
身着囚服的加害者随狱警入内。黑道出身的他神态自若,爽快同意录像。朱检察官打了个响指示意对面座位。在审讯室,无礼也是策略。
“坐。”
“您好,检察官。”
体格魁梧的加害者对朱检察官行标准九十度鞠躬礼,对我同样低头致意。
“您好,调查官。又惹事真抱歉。想老实过日子也不容易。”
调任检察官室仅两周有余,这是第一个正确称呼我职务的人。
黑道分子与常人想象不同,在检察厅调查中往往异常配合。他们通常只在面对警方时才显露不合作态度。这些人深谙检察厅的态度将直接影响量刑。
我刻意从轻松提问开始,同时留意朱检察官反应。
“怎么知道我是调查官?”
“进来前向狱警打听过。虽是初见面,礼数总要周全。”
粗犷外表下意外细致的性格。
转入正题提问。
“请陈述姓名与出生日期。”
“崔真哲,1978年8月5日生,庆尚北道面隅里人。学历初中毕业,现无业。”
前黑道成员流畅报出个人资料。未等我追问,便主动交代职业现状与家庭关系。显然深谙检察厅笔录流程。
“以前混组织,跟的大哥去世后散了伙。现在打算开个小店。母亲小学时离家,父亲初中时过世,有个姐姐已断联。”
我边记录边继续基础提问。
“先说说你理解的事件经过。”
嫌疑人低头作忏悔状开始陈述。
“检察官,调查官,首先我确实做错了。时间约是周四晚十点。在太平公园大排档喝得烂醉出来,对方也醉得不轻。擦肩时肩膀'砰'地撞上。我让他道歉,这人突然瞪眼。从对骂升级到动手时,突然看见地上有刀,脑子一热就捅了。”
前黑道的陈述条理分明毫无赘余。堪称供述专家。
整理笔录间隙,我偷瞄朱检察官转动的钢笔。他手指修长——正如扣住我大腿时所感。
他看似专注聆听,又像全然漫不经心。
我继续讯问。
“具体饮酒时间与量?”
“九点起喝了瓶烧酒。”
“详细说明凶器获取过程。”
“偏偏路灯下看见被丢弃的刀。要是没看见绝不至于……”
“刀怎么摆放的?”
“垃圾袋外露出刀柄。狗改不了吃屎,用惯刀的人自然眼尖。冲过去抽出刀本想吓唬,就往大腿捅了几下。没想杀人。”
“具体捅刺方式?”
“我左右手都能用,左手两下换右手一下。捅的大腿,真没想到会死人。”
沉默许久的朱检察官突然放开交叠的长腿,拉近椅子。他放下钢笔抹了把下巴,漫不经心道:“真不知道会死?”
他开口瞬间,审讯室空气骤然凝重。前黑道成员瑟缩了下,随即点头。
“是的,检察官。”
“黑道捅人大腿不知道会死?主张伤害致死?甚至声称伤害都是偶然?”
“确实是伤害致死,检察官。真没想杀人。素不相识有什么杀人动机?”
“动机我不清楚。但黑道捅大腿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再主张伤害致死减刑——这手法太老套了吧?”
朱检察官攻势凌厉。
大腿动脉破裂极易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验丰富的黑道常借此规避重刑。
崔某像无辜羔羊般浑身发抖。
“哎哟检察官!这话吓人。我从没因杀人罪服刑,不是所有混组织的都杀人。”
朱检察官重新拾起钢笔,深叹口气用笔尖轻叩桌面。哒、哒,节奏渐快。
“恰巧现场有刀的说辞难以采信。就算捡拾凶器,以偶然杀人起诉最多判十五年。人命未免太廉价。”
“十五年?检察官!有杀人意图我早认了。真是伤害致死!”
“我不信。黑道是犯罪专家,拿钱办事的职业选手。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人。”
“……”
朱检察官突然看向我。这是需要配合的信号。
我推出准备好的组织关系图。
“崔先生待过的不是普通混混团体,而是能上黑道谱系的丹贤'家族派'。这种级别不会无端杀人。”
我也不信街头争执的说辞。故意用“混混“刺激他——黑道最厌恶的称呼。他们通常只为金钱杀人。
崔某眉心一跳但很快恢复。
“……退出组织后我也成混混了吧。”
“驱动黑道的只有金钱。”
朱检察官接过话头继续施压。
“假设真是争执致死。为何不取死者金戒指和钱包?既然杀人,没理由放过财物。莫非另有利益输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