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提案(57)+番外
”
“……”
“想守护的东西早就离我而去。李主任不是也一样?”
随着这个孤独的提问,钳制我手臂的力量突然消失。他转身时,我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响。朱检察官关于父亲案件的每个质问、每条理由都如此合理,仿佛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将我卷入漩涡。
以为他要径直回家,却见他突然大步折返。再次抓住我手臂的力道已不似先前粗暴。他把我拉到面前近距离端详,近到能看清彼此放大的瞳孔。两人呼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
“如果不是为了查清父亲案件,你为什么要当警察?明明适应不了警队体制,为什么又拼命挤进检察厅?原以为你有动机只需验证能力,结果最重要的动机根本不存在?”
原本紧扣我手臂的手掌缓缓下滑,握住了我冰凉颤抖的手指。
“李主任进检察厅只是偶然?”
“……”
“你父亲为抢朋友那点小钱成了杀人犯。虽然自杀没受审,但所有人都指着他的墓碑唾骂。要想指责别人,至少该弄清真相。有没有幕后主使?杀人动机究竟是什么?该在了解全部事实后再审判。”
我像解除封印般松开紧咬的嘴唇。沉闷的胸口让声音发颤,但能说的话本就不多。持续奔涌的泪水此刻已变成间歇滴落。
“考警大就像上次说的,只是想独立生活。参加检事招聘是看到特招公告。和您想的不同,我没有任何深层动机。上次吃饭没细说,其实在外叔家每天不是挨打就是干活。我的房间是他家衣帽间,凌晨两点也好六点也好,随叫随醒。小时候不懂事没考虑职业适配性,阴差阳错走到今天罢了。”
“……”
“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但真相可能更丑陋。水落石出后,死去的父亲或许会遭受更猛烈的谴责。”
“……我知道。可再多的谴责,至少那是真相。”
朱检察官的手突然抚上我的脸。以为要挨耳光而闭眼瑟缩,粗粝拇指却拭去了泪痕。睁眼时新涌出的泪水正积在他指腹与脸颊之间。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脸上闪过类似懊悔的神色。是为逼我太甚后悔,还是为选择我后悔,不得而知。
“别哭了回去吧。李主任会感冒的。”
嘴上催我回家,双手却捧住我的脸。他的面孔越靠越近。我没有躲闪,紧握的拳头始终没有挥出,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送你。”
“不必。我想走走路清醒一下。”
“……说不适合当警察,官腔倒学得挺溜。不是想清醒,是讨厌和我待着吧。”
“……”
“不坐车就别哭了走。”
温热手掌缓缓离开脸颊。当他背对路灯转身时,这次换我拽住他衣袖。
“那……明天还上班吗?”
他瞥来的眼神已回答一切。
“废话。生病也别请假,过来干活。宋科长毫无疑心又效率低下。李主任快多了——虽然主要因为我分配的案件量本来就不公平。”
幸好他心知肚明。其实没法告诉宋科长,我经手的案件数量早就远超同僚,还净是棘手案子。
我低头应声。
“……刚才抱歉。”
“等李主任正式拒绝参与调查再道歉不迟。现在保留答复。不过你知道吗?”
“什么?”
“你拒绝不了我的提议。”
“……”
“你心里早清楚。”
朱泰善检察官这次真的转身离去,我也没再挽留。
望着他消失的巷口,用手背擦了擦火辣辣的脸颊。泪水已止住,但过度哭泣后盐分刺痛皮肤。其实十三岁那年坠入深海后,从未有人打捞过我。
公寓小区里,扫帚状路灯两侧堆满终日未化的积雪。为防滑倒特意踩在蓬松的雪堆上。
每走几步就有泪滴坠落,不得不停步抹去。
回官邸走了约二十分钟。心烦意乱时曾在丹贤川的桥上驻足,凝视漆黑河面。
快到住处时,发现楼下停着辆发动的车。车门打开瞬间,难以置信地看见外叔母走出来。
今天果然诸事不宜。为掩饰泪痕急忙从包里翻出围巾裹住脸。
“采河啊,过得好吗?”
“嗯,外叔母。您身体还好?”
我低头行礼。怕进屋会被发现哭过,想在暗处尽快结束对话。
就像警局前辈说的,对外叔母态度冷淡也无所谓。我早厌倦对施虐者保持善意。被生活压垮已久。
“有事吗?家里太乱,就在这儿说吧。”
冷冰冰的回应让她一怔。但很快说明来意:“是为了你外叔的事。”被生活压垮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什么事吗?家里太乱,就在这儿说吧。”
冰冷的问候让外叔母一时语塞。但她很快切入正题:“是为了你外叔的事。你表姐也好,表哥也好,连最温顺的你都当上警察后变成这样,我在中间实在难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