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吾妻(6)
“吱呀”一声,燕崇推开门,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赵二婶看到来人,自觉站了起来:“娴娘,既然阿崇回来了,我就不留了,等改日得空再来看你。”
卫娴和赵二婶客套了两句后,送她离了院子,等转过头时,有些急切地走到燕崇身边,拉起他的手腕:“让我看看手怎么样了?不是说出去让那郎中包扎,怎么耽误了这么久?”
“那郎中...”燕崇欲言又止,转移了话题,“阿姐,我右衽上的系带开了,这手暂时动不了,阿姐能否帮我系一下?”
卫娴又不放心地看了燕崇那伤口两眼,点起脚尖给燕崇系上了右衽最顶端的系带,她的指尖几次轻轻蹭过燕崇的脖颈,燕崇目光垂下,看着阿姐认真给她系带的模样。
但须臾,卫娴又在他的身旁说道:“阿崇,明天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去趟山下吗,我想和谢家商议下婚约的事。”
卫娴由于心悸鲜少下山,这些年只要下山就会让燕崇陪同,以防万一。
一向体贴的燕崇却没有立刻应声,他反而皱起眉头,语气犹豫,“我也想陪阿姐去...可是...”
“怎么了?”
窗外昏暗的月光被窗棂打散,支离破碎的照在燕崇的脸上,卫娴看不太清燕崇的表情,只听他在暗处说道:“我本想瞒着阿姐,可你知道的阿姐,我最不擅长骗人...刚才我送了那个郎中下山,他脚下的岩石松落,我没拉住,那郎中顺着山崖滚了下去,当场头破血流,已经没救了。我担心我们下山也...阿姐这段时间先不要下山了,好不好?”
卫娴表情一僵,嗓音发干的重复道:“人没了?”
燕崇语气有些慌乱,“是不是让阿姐惊着了?都怪我不好,阿姐本来就体弱。我实在是担心最近下山有危险才说了出来,早知道就不提了,不如烂在心里。”
一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一命呜呼,卫娴实打实的是惊着了,但她愣了几秒,还是努力缓和着神态,放平语气拉起燕崇的手宽慰着他,“这怎么行,你是我情同手足的弟弟,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担着,左右那郎中也不是什么好人,坠崖也是他现世报,你千万莫要往心里去。”
说罢,卫娴像多年前燕崇病中哄他入睡时那样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道:“你若是害怕,今晚就来里屋睡,好不好?”
卫娴还记得小时候燕崇有些怕黑,总是缠着她要和她一起睡,这些年燕崇长大了,每晚便自觉睡在了堂屋的地上,但今日弟弟目睹了那郎中坠崖,正是需人陪伴的时候,卫娴怕他独自在漆黑的堂屋,夜晚又会一遍遍想着那惊心动魄的场景。
燕崇声音发颤,像是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仍旧惊魂未定:“但阿姐快要嫁人了,谢郎知道怕是要不高兴吧?”
卫娴本来是觉得有些不合适,但听到弟弟体贴的话语,她主动安慰道:“男女之防哪有你的安危重要,今日情况特殊,长誉肯定会体谅的,况且你只是睡在地铺,又不是睡在一张床上 。你不用担心这些,你是我弟弟,这些年在我身边长大,有没有什么我们两个还不清楚吗?”
燕崇伸手擦了擦眼角:“阿姐对我真好,只可惜我不是谢郎,没法娶阿姐过门,不能长久照顾阿姐。”
卫娴无奈地摇了摇头:“瞧你,又说浑话。这些话留着说给将来的弟妹听吧,她听了定会欢喜。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铺地铺。”
燕崇目光沉了沉。见卫娴扭头拿起堂屋的地铺,他单手接过地铺说道:“我帮阿姐一起铺吧。”
二人铺好后,卫娴见燕崇望着天花板没有说话,怕他又在后怕,便主动找起话题:“我听赵二婶说镇上开了个学堂,你明年就科考了,要不要去学堂里跟着夫子们听讲听讲。”
燕崇前些年虽在乡试中名列桂榜,之后却一直留在家中帮她做事,很少再碰书本。卫娴知道他有心入仕,可会试难度远非乡试可比。弟弟虽有几分天资,但她总怕他万一落榜受挫。让他去镇上学堂听听讲,总归更稳妥些,也好过总困在家里帮她。
“那些镇上的夫子...”燕崇哼笑一声,止住了未尽的言语,语调拐了个弯,说道,“阿姐赶我去学堂,是嫌我在家烦了吗?”
卫娴一愣,忙解释道:“我怎会嫌你……罢了,随你心意吧。阿姐只是给你提提意见,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的。”
卫娴继续说道:“你今日先睡,我看着你睡着了再睡。不用怕,不管有什么事都有我陪着你。”
燕崇说道:“阿姐真好,要是一直能和阿姐这样就好了。”
卫娴手撑着头,看着躺在地铺上的弟弟,眉眼温柔,说道:“睡吧,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