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厉害啊！”秦幼薇放下手里的叶子，由由衷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小姑娘闪闪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跟着祖父学的。”林青叶笑了笑，“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常来，我教你认。”

“真的吗？”秦幼薇眼睛一亮，差点跳起来，“那我天天来！我娘说我整天在家闲得发慌，她让我学刺绣，但我总是坐不住，这下好了，我正好找个事做！”

从那天起，秦幼薇就成了济世堂的常客。每天下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馆门口，有时候还带些自家做的点心——绿豆糕、桂花糕、芝麻糖，变着花样来。

“我娘说不能白来，得带点东西。”她把一包点心塞到林青叶手里，大大方方地说。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认药材总是记混，煎药不是火大就是火小——但胜在嘴甜腿勤。病人来了，她抢着端茶倒水；有人问路，她热心地指路；看到老人行动不便，她主动上前搀扶。几天下来，镇上的人都知道了：济世堂有个爱笑的小姑娘，是布庄秦掌柜家的千金。

“这丫头，倒是个热心肠。”林仲时捋着胡子，笑呵呵地说。

林青叶点头。秦幼薇就像一阵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爱说爱笑，和她在一起，连医馆里都热闹了几分。

又过了几天，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被搀进了济世堂。

“林大夫，快给我娘看看！”搀着她的少年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通红，“她咳了快一个月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这几天连床都下不了了！”

少年比林青叶高出半个头，看上去跟谢知非一般大，但是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颧骨高高凸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他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打着好几块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

林仲时让妇人坐下，把了脉，又看了舌苔，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少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们家……没钱。我爹去年病死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娘，靠我给镇上抄书挣几个钱，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有钱看病……”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像是窘迫，又像是难过。

林青叶站在旁边，看着少年佝偻的背影，想起父亲去世后的那段日子，想起母亲病倒在床上的模样，想起师兄们为了操办丧事四处借钱的窘迫，心里一阵发酸。

林仲时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平静却坚定：“先看病，钱的事以后再说。”

少年猛地抬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点头，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大夫！谢谢您！”

林仲时开了方子，让陈守拙去抓药。林青叶注意到，祖父开的都是便宜但有效的药材，几味贵些的都换成了功效相近的平价药——人参换成了党参，阿胶换成了红枣，鹿角胶换成了杜仲。

“叶儿，你来。”林仲时把她叫到身边，“你看看这个病人的脉象。”

林青叶把手指搭在妇人的手腕上。妇人的手冰凉冰凉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是常年劳作的痕迹。脉象细弱无力，跳得很慢，像是快要干涸的溪流。

“什么脉？”林仲时问。

“细弱无力，是虚脉。”

“不错。再看舌苔。”

舌苔薄白，舌质淡红，边缘有齿痕。

“这是虚劳之症。”林仲时说，“久病伤身，气血两虚。治这种病，不能急，要慢慢调养。用药也不能太重，虚不受补，反而坏事。”

他指着方子上的几味药，一一讲解：“黄芪补气，当归养血，白术健脾，甘草和中。这四味是基础，再根据情况加减。记住，治虚劳，三分治七分养，光靠药不行，还得靠吃饭。”

林青叶认真记下。又看了妇人一眼。妇人靠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呼吸又浅又弱，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

少年叫苏子恒，今年十三岁，比林青叶大三岁。他父亲本是秀才，在镇上私塾教书，日子虽不富裕，倒也能糊口。去年冬天，父亲染了风寒，舍不得花钱抓药，硬扛了半个月，最后扛不住了，人却已经不行了。最后只留下孤儿寡母两人相依为命。

“我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别像他一样窝囊一辈子。”苏子恒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

从那以后，他就靠着给镇上的人抄书写信挣几个铜板，养活自己和母亲。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给母亲煎药做饭，然后去镇上摆摊，晚上回来还要读书到半夜。，留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苏子恒读书用功，本想考个功名让母亲过好日子，谁知母亲又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