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其他参赛者纷纷转过头来看林青叶，眼神里有羡慕、有不服、有惊讶。

白老爷子站起来，走到林青叶的灶台前，低头看了看她的面团、她的葱油罐、她的调料碗。他拿起她炸葱段用的漏勺，看了看漏勺底部残留的油色，又放回去。

“你师父是谁？”他问。

“我没有师父。”林青叶说，“阿婆教过我一些，养父教过我一些，路上遇到的行脚商人教过我一些，剩下的……是自己琢磨的。”

白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不是赞赏，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点光，他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要找的光，但他愿意走过去看看。

他转身走回评委席，坐下，没有说话。

比赛的结果出来了。

夺冠的是苏州“稻香居”的一位老师傅，做了三道面点——松鼠酥、银丝卷、蟹粉汤包。他的汤包皮薄馅大，汤汁丰盈，褶子捏了整整二十四个，均匀得像尺子量出来的。评委们一致给出了高分。

林青叶没有夺冠，也没有进前三。她的名次是第五名。

薛娘子听到结果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阿宁也气得不行。

但林青叶没有生气。她知道自己的定胜糕还差一点火候——红豆沙炒得还不够干，糕体底部有一小块塌陷，这是粉的湿度没控制好。蟹黄汤包的皮冻分量可以再增加一成，汤汁会更足。至于葱油拌面，她已经尽力了，但她知道还有改进的空间——比如面条可以再细一点，葱油可以再熬深一点。

她不觉得委屈。她只是把这次比赛当成了一次考试，考完了，知道了自己哪里对、哪里错。

颁奖结束后，参赛者们在收拾各自的灶台。林青叶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地装进竹篮里，阿宁在旁边帮忙，薛娘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薛娘子，没事的。”林青叶说，“第五名已经很好了。”

她正要提着竹篮离开，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小厮跑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说：“林姑娘，白老爷子请您过去一趟。”

薛娘子的眼睛亮了。阿宁瞪大了眼睛。林青叶愣了一下，把竹篮递给阿宁，跟着小厮走了。

白老爷子没有在评委席等她，而是在广场旁边的一棵大槐树下，一个人坐在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林青叶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白老爷子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色清亮，是上好的龙井。

“你那个葱油拌面，”白老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用的葱是哪里的？”

“城外菜市场买的，就是普通的葱。”林青叶说。

“不对。”白老爷子摇头，“你那个葱的香气，比普通的葱浓三分，但不是浓烈的那种浓，是绵长的那种浓。你买葱的时候是不是挑过？”

林青叶想了想，说：“我挑葱不看大小，看葱白。葱白短、葱叶长的葱，香气淡；葱白长、葱叶短的葱，香气浓。我挑的都是葱白长的。”

白老爷子点了点头，又问：“油呢？”

“菜籽油和猪油，二比一。”

“菜籽油哪里的？”

“城外榨油坊的，新鲜的，不是陈油。”

“为什么用猪油？”

“菜籽油香但是‘薄’，猪油‘厚’，两样掺在一起，香和厚都有了。单用菜籽油，面的口感会发干；单用猪油，面的口感会发腻。二比一，刚好。”

白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林青叶，目光平静，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

“面点这东西，”他说，“三分技，七分料。技是手上的功夫，料是地上的功夫。手上的功夫可以练，地上的功夫——你得懂地。”

林青叶没听懂，但她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你知道为什么同样的面粉，北方种的和南方种的做出来的面不一样吗？”

“因为气候和土壤。”林青叶说，“北方干燥，小麦生长期长，面筋含量高，做出来的面劲道；南方湿润，小麦生长期短，面筋含量低，做出来的面软糯。”

白老爷子微微点头，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同样的糯米，太湖边的和山区的做出来的定胜糕不一样吗？”

第49章 食本无争（10）

林青叶想了想，说：“太湖边的糯米水分足，黏性大，做出来的糕软糯；山区的糯米水分少，黏性小，做出来的糕松散。要根据米的特性调整配方——水分多的少加水，水分少的少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