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青叶转身进卧房，找出纸笔，趴在柜台边写了起来。每一个方子都写得很仔细——食材、用量、处理步骤、火候、注意事项，一样不落。

她写了三个方子。

第一个是黄芪当归羊肉汤。黄芪补气，当归补血，羊肉温补，三样加在一起，最适合边关苦寒之地。士兵们冬天喝这个汤，能抵御寒冷，减少冻伤。她在方子里标注了黄芪和当归的比例——五比一，黄芪五钱，当归一钱，多了会上火，少了没效果。

第二个是生姜红枣茶。这个方子最简单，但也最实用。生姜驱寒，红枣补血，黑糖暖胃。她在方子里写了一个细节——姜要去皮，姜皮性凉，不去皮会影响驱寒效果。红枣要用火焙过，焙到表皮微焦，香气才能出来。

第三个是茯苓薏米粥。这个方子是她在广南学的，用茯苓和薏米煮粥，健脾祛湿，适合在潮湿的环境下食用。西北虽然干燥，但士兵们长期住在帐篷里，地面潮湿，容易得风湿。这个粥能帮助祛除体内的湿气。

写完之后，她把三张纸递给王永田。

王永田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读一封很重要的信。看完之后，他把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站起来，向林青叶拱手行了一礼。

“林姑娘，这些方子，我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我替边关的将士们谢谢你。”

第56章 食本无争（17）

林青叶侧了身，没有受这个礼，连忙上前去扶。

“王掌柜，您不要谢我。这些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很多人一起做的。我只是把它们写下来交给你而已。”

王永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她从小姑娘年轻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古老的东西，他想也许这就是圣贤书上所写的真善美吧。

王永田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铜牌，递给林青叶。

铜牌不大，比铜钱大一圈，黄铜铸造，正面刻着一个“永”字，背面刻着一个“昌”字。字迹清晰，笔画有力，一看就知道此物不凡。

“这是我们永昌商号的铜牌。”王永昌说，“你拿着它，去任何一个有永昌商号的地方，报我的名字，会有人帮你。不管是缺钱了、缺人了、缺东西了，还是遇到麻烦了，只要你能找到永昌商号，他们就会给你便利。”

林青叶接过铜牌，在手里掂了掂。铜牌很沉，不是普通的铜，是精铜，拿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分量。

“王伯，这个太贵重了。”林青叶看着这块铜牌，心情复杂。

“不贵重。”王永田摇了摇头，“你给边关将士的那些方子，比这块铜牌贵重一百倍。拿着吧，就当是……一个朋友给你的。”

林青叶没有再推辞。

王永田离开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他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林青叶一眼。

“林姑娘，你什么时候离开？”

“不知道。”林青叶说，“该走的时候就走了。”

王永田点了点头，放下车帘。马车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慢慢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阿福站在林青叶旁边，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小声说：“青叶姐，这个王掌柜，人不错。”阿海正在擦桌子，闻言也点了点头。

西北地区的冬天很漫长。进入腊月后雪也越下越大。

阿福阿海都是从南方来的，有些怕冷。林青叶就给他们用羊皮做了羊皮袄子，用的是镇上一个皮匠老李头教的鞣制技法。鞣制出来的皮子软和，穿着既保暖又舒适。

林青叶给阿福和阿海每人一件，又在领口和袖口缝了一圈兔毛，看起来不漂亮，但能挡住寒风，暖和。阿福穿上之后在雪地里转了好几圈，美滋滋地说：“青叶姐，这是我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裳！”

阿海没有说话，但他把那件羊皮袄子叠得整整齐齐，穿的时候也十分仔细小心。

当大雪把整个柳镇埋在了半尺深的雪里时。官道被雪封住了，来往客商少了，镇子上的生意一下冷清了。林青叶的食摊也闲了下来。但她闲不住，每天在灶台边研究新菜，写写画画。

阿福蹲在火炉边烤着土豆、红薯，偶尔掀开炉子上的锅盖，里面飘出来一阵鲜美的鸡汤味。阿海在院子里练拳，拳风把雪花卷起来，在院子里旋转。林青叶站在窗口看着天上落下的大片雪花，忽然发现——再过几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阿福，阿海，今年小年，咱们做一顿好的。”林青叶说。

阿福从扭过头来：“做什么？”阿海也一脸期待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