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你的意思是——”

“李福安向太后举荐了你。”沈砚秋说，“太后想见见你。”

林青叶跟着李福安进了宫。

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要高大、威严。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两边是高高的红墙，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像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峡谷里。

李福安走在前面，步履稳健，腰板挺直，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没有穿太监的服饰，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衫，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管家。但林青叶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跟普通人不一样——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像是量过的一样。

“林姑娘，”李福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别紧张。太后是个很和善的人，只要你的菜做得好，她不会为难你。”

林青叶点了点头。

他们穿过几道门，绕过几座殿，最后来到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翠竹，养着几盆兰花，角落里有一口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锦鲤，悠闲地游来游去。院子的正堂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坐在软榻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但林青叶知道，她不普通。

她是太后。

林青叶跪下来，行了个大礼。

“民女林青叶，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太后摆了摆手，笑着说：“起来吧。哀家不是那些讲究排场的人。”

林青叶站起来，低眉垂手站在一旁。

“你就是李福安说的那个做百合莲子羹的小姑娘？”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起来不像啊，李福安说你十几岁，我看你不止十几岁了吧？”

“回太后，民女今年二十四。”

“二十四，好年纪。”太后点了点头，“李福安说你做的素菜很好，哀家今天想尝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拘束，小厨房里什么都有，你要什么食材，让李福安去御膳房取。”

林青叶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太后，您平时最爱吃什么素菜？”

太后想了想，说：“豆腐。但御膳房做的豆腐，不是太硬就是太软，不是太咸就是太淡，没有一个做得好的。”

林青叶心里有了数。

林青叶在太后的小厨房里，做了一道菜——仿荤·莲花素斋。

主料是豆腐、山药、菌菇。她把嫩豆腐压碎，过筛，滤去多余的水分，得到细腻的豆腐茸。山药蒸熟后压成泥，和豆腐茸混合，加入少量淀粉、盐、糖、白胡椒粉，搅拌均匀。菌菇——香菇、杏鲍菇、金针菇——切碎，用素高汤煨煮，收汁后拌入豆腐山药泥中，增加鲜味和口感。

然后，她开始雕花。

她用豆腐山药泥捏出一朵莲花的形状——底部是莲蓬，中间是花瓣，顶部是花蕊。莲蓬用香菇碎点缀，花瓣用胡萝卜汁染成淡淡的粉色，花蕊用枸杞点缀。整朵莲花栩栩如生，放在白瓷盘里，像一朵刚从水里摘上来的真莲花。

最后一步是煨制。她把雕好的莲花放入素高汤中，用小火慢慢煨制。素高汤是用黄豆芽、香菇蒂、笋根、红枣、枸杞熬制的，清澈透亮，鲜味浓郁。莲花在高汤中慢慢吸收了汤汁的鲜味，变得更加饱满、润泽。

一个时辰后，莲花素斋出锅了。

林青叶把白瓷盘放在太后面前。太后低头看着那朵莲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瓣“花瓣”，送入口中。

她嚼了三下。

眼睛都亮了。

“这是豆腐？”太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林青叶说，“豆腐、山药、菌菇，没有一样是荤的。”

太后又舀了一勺，这次是“莲蓬”。莲蓬里的“莲子”是用山药泥捏的，表面撒了香菇碎，吃起来口感丰富，有豆腐的嫩、山药的糯、菌菇的鲜。

太后放下勺子，看着林青叶。

“吃了这么年的素，竟然不知还有如此美味的豆腐。”她站起来，走到林青叶面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青叶。”

“青叶。”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你愿意留在宫里吗？哀家可以让你做御膳房的素菜师傅。”

林青叶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太后，恕民女不能留在宫里。”

太后没有生气，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民女志不在此。”林青叶没有说太多。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那好吧。”太后松开她的手，走回软榻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哀家不强留你。只希望能在寿宴上尝到你亲手做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