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遵命。”林青叶跪下来，磕了一个头。想了想林青叶又道：“如果太后娘娘不嫌弃，民女愿意将这道菜的法子献给太后。”不是为了巴结，林青叶凭感觉，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太后，跟周阿婆、陈婆婆他们一样，至少待她都是温和的。

太后眼睛一亮，向来不喜形于色的她，今天在这个孩子身上一次又一次的收获到惊喜。

林青叶给太后做的那道“莲花素斋”，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御膳房的池塘，激起的涟漪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得多。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太后找来一个民间的女厨子，用豆腐做了一朵莲花，把太后吃得掉了眼泪。有人说那朵莲花是神仙下凡做的，有人说那个女厨子是御膳房花重金从江南请来的名厨之后，还有人说她是太后失散多年的亲戚。传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荒唐，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同意的——这个叫林青叶的女人，手艺了得。

御膳房的人对此心情复杂。有人佩服，有人好奇，有人无所谓，但也有一个人，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胀，堵得慌。

这个人叫刘桂安。

刘桂安是御膳房的总厨，五十出头，身材矮胖，脸上的肉堆得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他在御膳房干了三十年，从一个洗菜的小工一步步爬到了总厨的位置，靠的不是手艺——他的厨艺只能算中上——而是“懂事”。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板脸，什么时候该送礼，什么时候该闭嘴。秦万贯是他表哥，这个关系在京城不是秘密，但也没有人敢公开说。

林青叶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算盘。

他原本计划在太后寿宴上大出风头，让太后亲口夸一句“刘桂安做的菜最好吃”，然后顺理成章地跟秦万贯提出把天香楼的生意做大。但林青叶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太后很少夸赞别人。特别是这次，指明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片子做寿宴。

更让他难受的是，太后居然想留林青叶在御膳房。

刘桂安坐在御膳房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脸上的表情比茶还凉。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林青叶真的进了御膳房，以她的手艺和太后的赏识，用不了多久，他这个总厨就得让位。不是太后赶他走，是他自己待不下去——一个被女厨子比下去的男人，在御膳房这种地方，还有什么脸面？

他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在这个皇宫里，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亲自动手。

寿宴前夜。

太后寿宴的正日子是明天。虽然正式的宴席在晚上，但准备工作从早上就开始了。御膳房灯火通明，几十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的气味，嘈杂得像一个菜市场。

林青叶被太后特意请来，为寿宴做一道菜。太后说了，不管她愿不愿意留在宫里，寿宴上必须有她的一道菜。林青叶答应了，她选了一道菜——腊味合蒸。

这道菜是她为太后专门设计的。太后常年茹素，但寿宴上不能只有素菜，满朝文武都在，总要有几道像样的荤菜撑场面。腊味合蒸是一道湘菜，用腊肉、腊肠、腊鱼一起蒸制，腊味的咸香和油脂在蒸的过程中相互渗透，味道浓郁醇厚，适合寿宴这种大场合。更重要的是，这道菜可以用普通食材做出高级的味道，不浪费，不奢侈，符合林青叶一贯的理念。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腊肉、腊肠、腊鱼都是她自己做的——在广南的时候跟陈婆婆学的腌腊技法，在边关的时候又跟当地的老百姓学了一些风干和窖藏的手艺，把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做出来的腊味比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都要好。

最关键的一样食材是金华火腿。

金华火腿是腊味合蒸的“魂”。腊肉的咸、腊肠的香、腊鱼的鲜，都需要火腿的醇厚来托底。没有火腿，这道菜就像一座没有地基的房子，看着像那么回事，但一碰就散。

林青叶提前一天把火腿准备好，用温水泡去表面的盐霜，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盖上湿布，放在御膳房的食材库里备用。

那天下午，她最后一次去食材库检查。

火腿不见了。

放火腿的位置空空的，只剩下盘子上的湿布，皱巴巴地堆在那里。盘子的旁边，放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林青叶打开油纸，一股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是一块已经发臭的咸肉，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肉质发黏，臭得像腐烂的尸体。

林青叶的手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清醒。有人动了她的食材。不是意外，不是疏忽，是故意的。御膳房的食材库只有御膳房的人能进，能在这里动手脚的，一定是内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