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建好后的没几天，第一场雪来了。

雪不大，细细的，像盐粒一样从灰白色的天空中簌簌地落下来，落在石墙的顶上，落在门帘的麻布上，落在空地上那一小片还没收割完的狗尾草田里。林青叶站在门口，伸手接住几粒雪，看着它们在掌心里化成小小的水珠。

这不是那种会冻死人的暴雪，而是一种温柔的、试探性的雪，像冬天在敲门。

但林青叶知道，这只是前奏。真正的大雪会堆到膝盖深，风会裹着雪粒灌进每一条缝隙，河面会结上厚厚的冰，所有的动物都会躲进自己的巢穴里不再出来。如果他们不在那之前储备足够的食物，这个新垒好的石屋就会变成一个冰冷的、空荡荡的、死气沉沉的石头盒子。

她需要肉。

粟米和土豆能让人活着，但只有肉能让人有力气。兽人的体质和人类不同，他们需要更多的蛋白质来维持体温和体力。虽然这几天断断续续的也能猎到一些野兽，但不足以支撑他们度过整个冬天。现在温度降下来了，也能更好的储存这些肉了。

林青叶找到独牙。

“你是最好的猎手。”她说，直视着兽人深棕色的眼睛，“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有猎物。”

独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怀里的小芽交给芦芽，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走到门口。他蹲下来，用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地上的雪，然后站起来，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他说，声音嘶嘶漏风，“河谷下游有一片矮树林，林子外面是草地。每年这个时候，鹿群会从北边迁过来，在草地上过冬。我以前在那片草地上打过猎，那时候还有部落，还有同伴。”

他没有说“后来部落散了，同伴死了”，但林青叶从那句没有说完的话里，听出了所有的意思。

“带路。”林青叶说。

独牙看了她一眼：“你也要去？”

“我不去，谁给你治伤？”

独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雪里，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在前面领着路。

砾、裂耳和岩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加上独牙，五个。林青叶本想让铁脊也去，但他的腿还没好利索，走不了太远。灰爪想跟来，被林青叶一句话挡了回去：“你留下看着孩子们。”灰爪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看孩子的料，但看了看芦芽、石子、小铁和小芽，又把嘴闭上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河谷下游的矮树林距离白骨岭大约两个时辰的路程。雪越下越大，等他们走到矮树林边缘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盖住了脚面。独牙停下来，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雪面听了一会儿。

“来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林青叶能听见，“东南方向，大约三百步。一群，至少十五头。”

林青叶趴下来，把手掌贴在雪面上，闭上眼睛。

雪下面的土层冻得很硬，植物的根系都缩进了深处，像一群蜷缩起来冬眠的蛇。但在冻土的最表层，她感受到了一种微弱的、不同于植物的振动——那是蹄子踩踏地面的振动，沉重的、有节奏的、像擂鼓一样的振动。一群鹿，正在草地上安静地啃食枯草。

她睁开眼睛，把感知到的情况低声告诉了独牙。

独牙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看了林青叶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事”的困惑。但他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开始分配每个人的位置。

这是林青叶第一次参与狩猎，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独牙作为“最好的猎手”的真正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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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兽世，植物不语（11）

独牙没有让岩冲在最前面——他让岩堵在鹿群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利用岩庞大的身躯制造视觉压迫，迫使鹿群转向砾和裂耳埋伏的方向。他让裂耳在鹿群转向的时候从侧面冲出来，用最大的声音喊叫，制造混乱，让鹿群四散奔逃。他让砾埋伏在散乱的鹿群里最弱的那一头旁边——那边有未成年的幼鹿。砾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口咬住了一头幼鹿的脖子，母鹿想要护住自己的孩子，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砾又扑了上去，利爪穿过她的胸膛，尖牙刺入了她的脖颈。

而独牙自己，在林青叶以为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已经绕到了鹿群的另一侧，用一根削尖的木矛，在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里，刺穿了两头成年公鹿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