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岁那年，他被推举为法师议会最年轻的议长。

同年，他被封为王国伯爵。

同年，他——

“等等，”林青叶举起手，打断了对方，“我有个问题。”

阿尔德里克看着她：“你说。”

“你不是应该很厉害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林青叶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流浪汉？”

阿尔德里克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青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流浪汉？”阿尔德里克苦笑了一声，“小姑娘，我已经三年没能好好睡一觉了。”

他伸出右手，撸起袖子。

小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淡银色的纹路，像是血管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样，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以上。

“精神力反噬。”他说。

林青叶凑近看了一眼。

她的精神力在那些银色纹路上扫过，感知到的画面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尔德里克的精神海——那个属于超凡者的意识世界——此刻就像是被暴风雨席卷过的战场。到处都是裂痕和缺口，原本应该平稳流动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四处冲撞，把他的精神海撕扯得支离破碎。

“没想到你个小姑娘还知道精神力反噬。”阿尔德里克意外的挑了挑眉，也许是多年来寻找的问题，初步有了答案，他放松了些许。

“三年前，我在做一个高阶魔法实验的时候出了意外。”阿尔德里克平静地讲述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魔法阵的反噬力量直接冲击了我的精神海。我的导师——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他生前说过，精神力受损是不可逆的。就像摔碎的镜子，你可以把碎片拼回去，但裂痕永远都在。”

林青叶没有说话，继续用精神力感知他的状态。

“刚开始的时候，症状还不明显。”阿尔德里克说，“就是偶尔会头痛，集中注意力比之前困难一些。我以为是年纪大了，没太在意。”

“后来呢？”林青叶对这方面知道的不多，此刻有人讲述自己的亲身经历，她很好奇。

“后来我发现自己施法的时候，魔力的稳定性在下降。一个我用了二十年的低阶火球术，施放失败的概率居然达到了三成。”

“三成？”青叶皱了皱眉。

对于一个三十五岁就晋升大魔导师的天才来说，低阶魔法施放失败三成，这不叫“状态不好”，这叫“废了”。要知道，正常情况下，对于一般魔法师来说，低阶魔法都是百分百成功的。

除非喝醉了或者脑子不清晰。

“再后来，我的精神海开始出现裂痕。”阿尔德里克放下袖子，遮住那些银色的纹路，“一到晚上就疼，疼得睡不着觉。精神力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王国最好的医师来看过，说没有治疗的方法。法师议会的同僚们也帮不上忙。有人建议我去找教会的神官，但神官说，他们只能治愈身体的创伤，对精神力的损伤无能为力。”

“他们说，我最好的结果，就是保持现状。”阿尔德里克说，“最坏的结果——精神力彻底崩溃，变成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废人。”

林青叶沉默了。

她在消化这些信息。

一个站在王国顶端的男人。大魔导师。法师议会前任议长。王国伯爵。

财富、地位、权力、声望……他什么都不缺。

但他快要变成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废人”了。

而整个王国，没有人能救他。

“所以你就开始找这种植物？”青叶低头看着花盆里的嫩芽。

“对。”阿尔德里克说，“我在一本上古残卷上读到过，有一种植物叫‘愈神花’，传说能够修复精神力损伤。残卷上说它生长在禁忌森林深处，但具体位置、生长条件、采摘方法，全都没有记载。”

“没人找到过？”

“找过的人很多。回来的很少。”阿尔德里克说，“禁忌森林深处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高阶魔兽、空间裂缝、上古魔法陷阱……我亲自带队进去过三次，每次都铩羽而归。最后一次，我的副手受了重伤，我不得不放弃。”

他看着林青叶，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直到三个月前，我的一个旧识——他是黑铁营地的一个老猎户——给我传信说，在森林外围的一个偏僻山谷里，发现了一株快要枯死的紫色藤蔓，看起来很像残卷上描述的样子。”

“我连夜赶到了黑铁营地。等我找到那个山谷的时候，那株藤蔓已经是你在木盒里看到的样子了。”

“完全枯死？”青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