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教授在林青叶的药铺里躺了整整三天。

几个年轻人把马车牵了进来，这几天都睡在马车里。

第三天早上，赫伯特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出木屋的。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花白的头发在晨风里微微飘动。他站在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森林边缘清冽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这里的空气真好。”他说。

林青叶正在给药草浇水，头都没抬：“您要是想继续活着，就别再做那些危险的实验了。”

赫伯特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的学生们——那天晚上把他背来的三个年轻人——正围在老槐树下，一个个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叫艾登，是赫伯特最得意的门生，魔法学院魔药分院六年级的学生，明年就要毕业了。

这三天里，艾登做了几件事。

第一，他把赫伯特教授“被一个小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消息，写信告诉了学院里的几位同窗。

第二，他的同窗们又把消息传给了更多的人。

第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消息传得太快，根本控制不住。

赫伯特是谁？

卢米埃尔皇家魔法学院魔药分院的资深教授，在魔法学术界耕耘了三十年，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遍布奥斯特洛王国的各个领域——法师议会、皇家研究院、各大贵族家族的私人实验室、甚至王宫里的御用药剂师团队。

这样一个人的生死，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而救了他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在禁忌森林边缘。

开的一个魔药铺。

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教育。

用的是“下等人的药”。

——这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魔法学院内部。

魔药分院炸了锅。

“你听说了吗？赫伯特教授的精神海崩塌，差点就没了。”

“听说了。被森林边上一个开药铺的小姑娘救的。”

“开药铺的？平民？”

“平民。十三岁。用的药。”

“……”

沉默，然后是压低声音的议论。

“开什么玩笑？我们魔药分院研究了这么多年精神海损伤，都没有突破性的进展，一个十三岁的平民小女孩能治好？”

“不是‘治好’，是‘抢救’。据说赫伯特教授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喝了她配的药之后，半刻钟就清醒了。”

“半刻钟？”

“半刻钟。”

这种对话在魔药分院的各个角落反复上演。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嗤之以鼻，也有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消息从魔药分院溢出，蔓延到元素分院、咒术分院、召唤分院、符文分院。

然后是整个魔法学院。

然后是王都的贵族圈子。

然后，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整个奥斯特洛王国的魔法界都知道了这件事。

争论从第一天就开始了，并且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分化成两个阵营。

一方被称为“守旧派”——大多是出身贵族的资深法师，他们坚决不相信“平民的魔药”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

（一更）

第98章 禁忌森林的魔药女皇（13）

“赫伯特教授本身就在好转，那个小姑娘只是碰巧在他清醒的时候在场罢了。”

“平民的药剂？那些东西能治什么？治个头疼脑热顶天了。精神海损伤？呵，笑话。”

“我听说那个小女孩连魔法都不会，也没有法杖。一个连魔法都不会的人，能治好大魔导师都治不了的病？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另一方被称为“革新派”——以年轻法师和魔药分院的学者为主，他们对这件事持开放态度。

“赫伯特教授是德高望重的学者，他不会说谎。他的学生也不会。既然他们说是那个小姑娘救的，那就是她救的。”

“我们魔药分院研究了三十年没有突破，这恰恰说明我们需要新的思路。一个从平民中成长起来的孩子，没有受过学院派教育的‘污染’，也许真的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听说阿尔德里克大魔导师也去找过这个人。”

“别急着否定。先去看看再说。”

两派在王都的各大沙龙、学院礼堂、甚至酒馆里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有个贵族法师在公开场合说了一句后来被广为流传的话：“如果魔药能治疗精神海损伤，那我这根法杖就拿来烧火。”

革新派的人立刻回怼：“您这话可记下了。等哪天您精神力出问题的时候，希望您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闹归闹，但真正引人注意的，是赫伯特教授本人发出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