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的东西过目不忘，他学过的内容触类旁通。

他来听林青叶的课，起初纯粹是出于好奇。

一个十三岁的平民女孩，让魔药分院的赫伯特教授欠了救命之恩，让法师议会的前任议长心甘情愿地在她药铺里当常客——这种人，不管出身如何，都值得了解一下。

第一堂课，他坐在最后一排，面无表情地听。

第二堂课，他坐到了第三排。

第四堂课，他坐到了第一排。

第六堂课，他的笔记本写满了。

第七堂课，他举手问了一个问题。

“林老师，你说魔药是独立于魔法之外的学问，那为什么我们历史上最有效的那些魔药配方，几乎都出自大魔法师之手？”

这个问题问得很刁。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讲台上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林青叶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让菲利普记了一辈子的回答。

“因为大魔法师的精神力足够强，能感知到药物分子的微观结构。他们不是在‘配药’，他们是在‘看见’药物本质之后，照着样子复制。但问题是，他们的传承断了——大魔法师把自己的成果写成了配方，后人不理解原理，只会照着配方做。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她看着菲利普。

“你想学会配药，首先要学会的不是魔法，而是‘看见’。”

菲利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你教我们‘看见’吗？”

林青叶笑了。

“那得加钱。”

这是菲利普·温斯特第一次看见林青叶笑。

他后来在日记里写：“她笑的时候，不像一个教授，不像一个天才药剂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她说的话，一点都不普通。”

谁能想到一向喜欢独处的菲利普，竟然成了林青叶在魔法学院的第一个朋友。

准确地说，是第一个“追着她问问题，把所有人都问烦了最后不得不变成朋友”的朋友。

他每天下课都会来找林青叶，带着一堆问题——有些是课堂内容的延伸，有些是他自己在图书馆看到的古代药方，有些纯粹是他闲着没事瞎想的。林青叶能回答的就回答，回答不了的就记下来回去研究。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很简单：一个问，一个答；答不出的，下次再答。

菲利普的跟班——或者说，他的“崇拜者”——是一个叫塞西尔的男孩，符文分院三年级的学生。塞西尔圆脸圆眼，笑起来像个包子，性格跟菲利普完全相反，话多、热情、自来熟，第一次见青叶就喊“青叶姐”，尽管他比青叶大五岁。

“青叶姐！你上次那个清神露的配方我试了一下，按照你说的比例调整了搅拌时间，效果果然好了不少！你猜怎么着——”

“塞西尔。”菲利普头都没抬，翻着书，“你挡光了。”

塞西尔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嘴上没停。

“——我觉得如果换成银脉月华草的汁液代替普通水，效果可能还能再提升一点！青叶姐你觉得呢？”

林青叶想了想：“理论上可行，但银脉月华草的汁液成本太高，不适合量产。”

“那我们可以先做小批量的实验品啊！”

“行，你去做，做出来给我看看。”

塞西尔兴奋得脸都红了，一溜烟跑没影了。

菲利普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他跑得比上课还快。”

“他喜欢这个。”林青叶说。

“他喜欢的是你。”

“……菲利普，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林青叶惊恐地转头看他，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菲利普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是那种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的弧度。

“我说的是事实。塞西尔对魔药本来没什么兴趣，是你让他觉得这玩意儿有意思。”

林青叶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整理笔记。

“那挺好的。”她说，声音轻了一些。

菲利普没再说话，继续看书。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保持了很久。

林青叶在魔法学院的第二个朋友，是温恬。

就是那个在枫叶镇喝了一口清醒水之后眼睛发亮的女生。

温恬也是温斯特家族的——温斯特家族人丁兴旺，传承了上百年，亲戚多得连他们自己有时候都搞不清楚辈分。

她是菲利普的远房堂姐，比菲利普大两岁，是元素分院水系魔法专业的学生。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温恬，那就是“风风火火”。

她走路带风，说话带火，做事雷厉风行，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安静地待超过三分钟。她的同学们都说，温恬的水系魔法学得那么好，是因为她本人就像一条河——永远在流动，永远在向前，永远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