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魔法学院的信，不是法师议会的信。

是国王的信。

“兹通知林青叶女士，国王陛下将于本月十五日在王宫召见。届时请持此信入宫。”

林青叶拿着那封信，在药铺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

阿尔德里克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紧张？”

“嗯。”林青叶说。

“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林青叶回头瞪了这老头一眼。

阿尔德里克不在意，“第一次见国王，谁都紧张。但你别怕。他叫你去，不是要追究你什么。是想看看你这个人。”

“看我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么特别。”

林青叶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那他看完之后呢？”

“看完之后，”阿尔德里克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深远，“就要看你跟他说什么了。”

王宫。

奥斯特洛王国的王宫坐落在王都的最北端，背靠一座不太高的山丘，面向整个城市。灰白色的石墙高耸入云，城墙上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卫兵，一动不动，像一尊尊雕塑。

林青叶穿着一身苏兰连夜赶制的新衣裙——藏青色，素净大方，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剪裁得体，穿在她身上刚刚好。苏兰在信里写：“别穿得太素，也别穿得太花哨。让人看见你这个人，不是看见你的衣服。”

林青叶觉得娘说得对。

她在卫兵的引导下穿过一道道宫门、一条条走廊、一座座庭院。王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安静得多。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提醒她：这不是你平时待的地方。

领路的卫兵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停下。

“请稍候。”

他推门进去了。

林青叶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门开了。

“陛下请您进去。”

林青叶迈过门槛，走进了一间巨大的会客厅。穹顶高得像是看不到顶，四面的窗户镶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斑斓的光影。

会客厅的最深处，一个人坐在一张不算特别华丽、但一看就很有年头的木椅上。

奥斯特洛王国国王，奥古斯都三世。

四十二岁，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面容算不上英俊，但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这人不太好糊弄”的精明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常服，没有戴王冠，也没有披那件沉重的披风，看起来比画像上年轻不少。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贴身侍卫长，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得像鹰。

另一个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花白的胡子，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林青叶的精神力感知告诉她，这个人很强。不是战士那种强，是精神力那种强。至少是大魔导师级别的。

国王看着林青叶走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林青叶？”他的声音比青叶想象的要年轻一些，带着一种王族特有的沉稳节奏。

“是。”林青叶停下脚步，微微低头。她不知道应该行什么礼，索性就没有行礼，只垂首恭敬地喊了声“陛下”。

国王没有计较她的失礼，反而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胆子不小。”

“陛下是指什么？”

“指你这时候还敢来见我。”奥古斯都三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魔药公会的人在你背后使绊子，你的药圃被人毁了，你手里攥着证据，整个王都都在看你准备怎么反击——而你现在站在我面前。”

他看着林青叶。

“你不怕我是来帮魔药公会的？”

林青叶抬起头，看着国王的眼睛。

“陛下，如果您是来帮魔药公会的，不会亲自见我。”

奥古斯都三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国王对臣下的、保持距离的笑，而是带着欣赏的、坦率的笑。

“你这句话，说得对。也对也不对。”他收住笑容，正色道，“魔药公会的事，我不过问。那是你们行业内部的事，谁对谁错，我作为国王不直接干涉。我叫你来，不是因为你受了委屈，而是因为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

“一个十四岁的平民女孩，让魔法学院的赫伯特教授欠了一条命，让大魔导阿尔德里克心甘情愿地当你的门卫，让武剑学院院长亲自上门谈生意——”他看着青叶的眼睛，“你这么能折腾，我不得不见见你。”

林青叶平静地听他讲完，安静了几秒，然后问道：“那陛下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胆子大。脑子清楚。不卑不亢。”奥古斯都三世数了三根手指出来，“平民出身，能做到这三点的，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