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

“林青叶，我打算封你为皇家首席药剂师。”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皇家首席药剂师。这个职位，在奥斯特洛王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给过三十岁以下的人，更不用说平民。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直接对国王负责，意味着拥有使用皇家药库的权力，意味着在整个王国的药剂师体系中，仅次于魔药公会会长的官方地位。

而最重要的是——一旦她接受了这个封号，魔药公会再想动她，就要掂量掂量了。

动一个平民是一回事。动国王的人，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林青叶低下头，似乎在考虑。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国王，说出了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陛下，封号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奥古斯都三世微不可见地眯了下眼。

“为什么？”

“因为我想跟您谈另一件事。”林青叶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想只做‘首席药剂师’。我想让更多的平民，也有资格成为药剂师。”

奥古斯都三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面前的女孩，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密集，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她的决心。

“你把话说清楚。”

林青叶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魔药公会把持了药剂师资格认定几十年。想成为药剂师的人，必须通过公会的考试，而公会的考试内容、教材、考官，全都在贵族手里。平民孩子不是没有天赋，是没有机会。不是不想学，是学不到。”

“我想在王都开一所学校。一所专门教魔药的学校。不要求入学考试，不分贵族平民，只要想学，就能来。”

“学费不能太贵，要让普通人上得起。课程要有用，不能光讲理论，要手把手教种药、采药、配药。毕业了，要发证——不是公会的证，是学校的证。别人认不认没关系，我自己认就行。”

她看着国王的眼睛。

“陛下，这是我想做的事。首席药剂师的封号，我可以不要。但这所学校，我想开。”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彩色玻璃窗外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

侍卫长面无表情，灰袍老者捋着胡子的手停了一下。国王奥古斯都三世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这张年轻得过分、沉稳得也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没有。

她不是在试探他，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更没有借着立功的由头漫天要价。她在真心实意地跟他谈一件事——一件她真的想做的事。

“一所平民魔药学校。”奥古斯都三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把目光从青叶身上移开，看向会客厅高处的彩绘穹顶。那里绘着奥斯特洛王国开国皇帝骑马征战的画面，策马扬鞭，意气风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青叶说。

“魔药公会的背后站着十几个贵族家族。他们的利益、他们的生意、他们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权势——你以为你开一所学校就能改变这些？”

“不能改变，但我可以打破。”林青叶说。

国王沉默了。

灰袍老者轻轻地摇了摇头，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复杂眼神看着青叶——既欣赏她的勇气，又为她捏了一把汗。

侍卫长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林青叶身上多停了一瞬。

奥古斯都三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王都。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容纳了奥斯特洛王国四分之一的人口，大到装下了贵族和平民之间几百年都无法弥合的鸿沟，大到一些人的梦想被另一些人的利益碾得粉碎。

“让我想想。”他说。

林青叶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足够真诚的礼。然后转身，跟着侍卫长走出了会客厅。

灰袍老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对国王说了一句话。

“陛下，这孩子，不是来讨封赏的。”

“我知道。”奥古斯都三世没有回头。

“她是来讨一个未来的。”灰袍老者说。

窗外，王都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三点的钟声。

悠长的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

巨大的金属门在林青叶身后缓缓关闭。她在门口站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喝了一口自己配的清热安神凉茶，定了定神。

然后她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长廊，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一更）

第104章 禁忌森林的魔药女皇（19）

她不知道国王最后会怎么决定，也不知道那所“平民魔药学校”能不能建起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药圃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