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的水，是她姐姐提来的。

施的肥，是她姐姐配好的。

但她自己的根，要她自己往下扎。

这个道理，林青苗不懂，但她正在学。

而那些已经懂了这个道理的人们，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棵小树苗的方向汇聚过来。

下午的时候，罗根带着铁锤佣兵团的三个人来送药草。他们看见院子里多了一个小女孩，都愣了一下。

“这是谁家的娃？”罗根扭头看着林青叶。

“我妹妹。”

罗根瞪大了眼睛，看看林青叶，又看看林青苗，来回看了三遍。“你还有妹妹？”

“我们都是枫叶镇上长大的，你没见过吗。”

罗根挠了挠头，蹲下来跟林青苗平视。“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青苗。”

“来干嘛的？”

“学种药。”

“你多大？”

“十岁。”

罗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对林青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笑了的话：“你们林家是不是专门出这种小孩？”

林青叶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老魏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林青苗在药圃里忙前忙后的小小身影，忽然感叹了一句：“这丫头像她姐。”

“哪里像？”罗根问。

“那股劲。”老魏用手指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这儿，像。”

林青苗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她正蹲在金线灵芝的架子下面，用一根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松土。她的动作还很生疏，但她的表情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在“玩”，她是在认真做一件她觉得非常重要的事。

沈夜是傍晚来的。

他刚从森林深处回来，身上还有风尘仆仆的味道，背着长弓，腰间挂着几个新做的皮囊。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林青叶，而是蹲在药圃里、脸上糊了一块泥巴、头发上沾着草叶的林青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

“我妹妹。”林青叶从木屋里探出头来，“青苗，叫沈夜哥哥。”

青苗抬起头，看着这个背着弓、穿着黑皮甲、气质干净得像一阵风的青年，眨了眨眼。“沈夜哥哥好。”

沈夜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从腰间的皮囊里摸出一样东西——一颗晶莹剔透的、泛着淡绿色光芒的小石头，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在傍晚的光线下像是里面有水在流动。

“见面礼。”他蹲下来，把那颗石头放在林青苗的手心里。

小姑娘低头看着那颗石头，又抬头看了青叶一眼。林青叶对她点了点头。青苗握紧那颗石头，认真地说了句“谢谢沈夜哥哥”，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

林青叶看着这一幕，想起两年前沈夜第一次出现在她药铺门口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掏出一截生命古树的枝条，放在柜台上，说“送你”。

两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

来了，带了东西，放下，走人。

不多说一句废话。

但该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缺席过。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林青叶问。

“路过。”沈夜说。

从禁忌森林深处到林青叶魔药铺，要“路过”的话，得绕很远一段路。

她知道，沈夜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都没说破。

“吃了没？”林青叶问。

“还没。”

“进来吃。今天炖了排骨。”

沈夜没有客气。他走进木屋，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等着开饭。

那天晚上，青叶魔药铺的晚餐格外热闹。林青叶姐妹两人、沈夜、阿尔德里克、赫伯特，还有罗根和老魏——几个人围着一张不太大的木桌，挤挤挨挨地坐着。林青苗坐在青叶旁边，吃一口饭，问一个问题；再吃一口，再问一个问题。

“姐，这个排骨是你炖的吗？好好吃。”

“姐，为什么沈夜哥哥可以坐在那个位置？那里不是平时阿尔德里克爷爷坐的吗？”

“姐，我明天能不能也跟你一起进森林采药？”

阿尔德里克听到“爷爷”这个称呼，筷子顿了一下，看了青苗一眼，但什么都没说。赫伯特在旁边偷笑，差点把汤洒了。沈夜面无表情地夹菜，但嘴角那个不容易察觉的弧度，被林青叶看见了。

林青叶一边给妹妹夹菜，一边回答她层出不穷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但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

罗根看着这一幕，忽然感慨了一句。老魏问他感慨什么，他说：“这个药铺，越来越像个家了。”

老魏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个温柔的老人在笑。药圃里的星语花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一明一暗，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金线灵芝的架子下面，林青苗下午松过土的那一小块地，泥土的纹路还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