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开信筒，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

纸的质地很好，光滑坚韧，边缘烫着金边，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纸。

她展开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滴在信纸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林青苗等不及了，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到底写了什么！”

后者低下头看着妹妹，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批了。”

“什么批了？”

“学校。”

雨还在下。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更响的沙沙声。远处禁忌森林的方向，雾气从树冠间升腾起来，像是一头巨兽在缓缓地呼吸。药圃里的星语花在雨中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向这片土地致敬。

（一更）

第106章 禁忌森林的魔药女皇（21）

奥斯特洛王国建国以来第一所平民魔药学校，在这一刻，正式获得了王室的批准。

国王为什么会同意？

这个问题，在王都的贵族圈子里被讨论了整整一个月。

有人认为他是被林青叶打动了——“那个小姑娘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说‘我想开一所学校’，换作是我也没法拒绝。”

有人觉得他是被形势所迫——“法师议会那帮人天天在他耳边吹风，阿尔德里克、赫伯特，还有那些受过林青叶恩惠的法师们，加起来都快能组成一个小型议会了。”

还有人揣测他是在下一盘大棋——“魔药公会这些年做得太大了，国王早想敲打敲打那几个家族，林青叶正好给了他一个现成的棋子。”

这些猜测都有道理，但都不完全对。

奥古斯都三世回到寝宫的那个晚上，他的王后问他：“那个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

国王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了这样一段话：“她说她想开一所学校。给穷人开的，教他们种药、配药。她说魔药不是魔法的附庸，魔药是独立的学问。平民不是没有天赋，是没有机会。”

王后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静静地听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眨一下。”

国王说，“我见过太多人在我面前说话。有的战战兢兢，有的滔滔不绝，有的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她不一样。她就是在说一件她想做的事。不是求我，不是试探我，就是想让我知道，她在做这件事。”

王后把牛奶放在国王手边。

“所以你被她说服了？”

国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不是说服。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她没有在骗我。”他看着杯子里的白色液体，“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骗不了人。她的眼睛会出卖她。但她没有。她说想开学校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跟我当年说要当国王的时候是一样的。”

王后没有说话。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奥古斯都三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他是一个务实的、精明的、把王国利益放在第一位的君主。他同意建校，绝不是因为“被一个孩子打动了”这么简单。

更深层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个原因，是平衡。

魔药公会这些年一家独大，垄断了药剂的采购、生产和销售，甚至连定价权都握在手里。

几个大贵族家族通过公会控制了整个行业的命脉，王室的医药采购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奥古斯都三世需要一个“变量”来打破这种垄断，而林青叶——一个不属于任何贵族阵营、手里握着真本事、又不肯向公会低头的人——是他最好的选择。

扶持她，就是给魔药公会一记不轻不重的警告：别以为你们离了王室的支撑还能稳坐钓鱼台。

第二个原因，是人才。

奥斯特洛王国的魔法资源被贵族垄断了几百年，平民中有天赋的孩子根本没有出头之日。王国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但谁都不敢动这块奶酪。

林青叶的出现，提供了一个“低成本的解决方案”——不需要触动贵族的魔法利益，只需要给平民多开一条路。

这条路不是魔法，是魔药。

不碰贵族的红线，但对王国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何乐而不为？

第三个原因，是民心。

枫叶镇、黑铁营地、那些常年在禁忌森林边缘讨生活的冒险者们——这些人从来没有被王室真正关注过。他们是平民中的平民，是王国最不起眼的基石。但林青叶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可能性：一个平民，不靠家世、不靠背景、不靠任何人的施舍，靠自己的本事，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官方的宣传都更有说服力。支持她，就是告诉整个王国的平民——你们的努力，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