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要顺势而为。”老太太把绣绷还给她，“布有布的性子，你不能跟它拧着来。它往这边歪，你就往那边拽，那是硬碰硬，两败俱伤。你得找到它的纹理，顺着纹理去调整，它就服帖了。”

林青叶眨了眨眼：“布还有性子？”

“当然有。丝有丝的性子，麻有麻的性子，不同的料子有不同的脾气。你跟它们打交道久了就知道，有的顺，有的犟，有的欺生，有的认熟。”老太太喝了口茶，“跟你差不多。”

林青叶：“……”

她不确定老太太是在夸她还是损她。

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课上得比昨天顺。

平针练习照旧，但林青叶发现，自己的手好像比昨天听话了一点。不能说一下子就突飞猛进，但至少那条“蚯蚓”的弯曲程度减轻了不少，到了练习的末尾，她甚至绣出了一段整整两寸长的针脚——针距均匀，力道平稳，平整得像一根笔直的丝线。

（蠢作者不会刺绣，以上以下都来自网络，请勿较真。大家阅读愉快哟~）

第115章 锦绣风华（6）

她盯着那段线，心跳快了几拍。

她小心翼翼地把绣绷举到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看了，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

但林青叶笑了。

因为她听出来了，那个“嗯”里面，有奶奶藏不住的满意。

可是这两天，她一直在反反复复的练习。

还是平针。还是那条线。还是日复一日的穿针、劈线、绷布、下针、拉线。

林青叶觉得自己像一头拉磨的驴，走来走去都在原地打转。她开始觉得屁股疼，眼睛酸，手指头被针尾顶出了一个硬硬的茧子。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无聊。

绣一朵花不行吗？绣一片叶子不行吗？为什么非得是一条线？一条线有什么好绣的？

第三天，她终于没忍住。

“奶奶，我能不能绣点别的？”她放下针，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太太，“哪怕绣个圆也行啊。”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被子，闻言拍了拍被面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说：“你走稳了吗？”

“什么？”

“你走路还没走稳，就想跑？”老太太把被子翻了个面，“一条直线都绣不直，还想绣圆？圆可比直线难多了。”

林青叶瘪了瘪嘴，拿起针，继续绣她的直线。

可她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了。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烦。烦的时候手就不稳，手不稳线就走得歪歪扭扭，比第一天还差。

她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忽然把针往桌上一拍：“我不绣了！”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老太太从院子里走进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走到桌前，拿起林青叶丢下的针和绣绷，看了看出走的线，然后坐下来，一针一针地拆。

拆得很慢。

屋子里只有丝线被抽出的细微声响——呲，呲，呲。

林青叶看着老太太拆线的动作，忽然有点后悔。她想说“奶奶我自己拆”，但嘴巴像是被线缝住了一样，张不开。

拆完最后一针，老太太把线绕好，放回笸箩里，把绣绷摆在桌子正中，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青叶。

“你昨天绣的那段好的，还记得手感吗？”

林青叶点了点头。

“那今天这段差的，你也记着。”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记住你今天为什么绣不好。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心浮。心浮了，手就浮了；手浮了，线就浮了；线浮了，这活儿就废了。”

她顿了顿。

“叶儿，你不是坐不住。你是耐不住。坐不住是屁股的事，耐不住是心的事。屁股好办，垫个软垫子就行。心的事，得你自己想办法。”

林青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个软垫子翻了个面，坐了回去。

重新穿针。重新劈线。重新绷布。

这一次，她没有再想着“什么时候能绣花”。

她只想着眼前这一针。

把这一针绣好。

就够了。

日落的时候，老太太走过来看了一眼。

绣绷上，是一条笔直的线。

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针距匀称，力道一致，平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老太太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林青叶的头。

“明天教你绣叶子。”

林青叶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真的？”

“真的。直线走稳了，该学拐弯了。”

那天晚上，林青叶把那个绣绷放在枕头旁边，怕压坏了，又挪到了枕头底下。躺下去的时候硌得慌，她又拿出来，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宝贝。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落在那个老旧的竹制绣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