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头一批征召令贴出来那天，林青叶正在济世堂里给一个老婆婆把脉。外面忽然传来哭喊声，她走出去，看见几个官兵模样的人站在镇口，手里拿着一卷黄纸。

林青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济世堂比任何时候都忙。

那些被征召的年轻人，出发前都要来备药。治跌打的、治风寒的、止血的、止痛的……林青叶和陈守拙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林小大夫，给我多备点止血的药，战场上用得着。”

“林小大夫，这个药怎么用？我不识字，您给我说说。”

“林小大夫，我娘身体不好，我走了之后，您帮我照看着点……”

林青叶一一应下，手里的活一刻不停。她看见那些年轻的脸，有的才十七八岁，还是个孩子。他们的手还在抖，声音还在发颤，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勇敢，是认命，是无奈。

夜里，她坐在灯下，翻看着医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祖父，”她忽然开口，目光灼灼，“我要去。”

林仲时抬起头。

“军中缺军医，我听说已经死了好几个大夫了。”林青叶的声音很平静，“那些年轻人，连药都不会用就上了战场。我得去。”

林仲时沉默了很久。

“让守拙陪你去。”

“不用。”林青叶摇头，“师兄刚成家，孩子还小。我一个人就行。”

“你一个女孩子——”

“大夫不分男女。”她打断祖父的话，语气坚定，“再说了，我是去救人，不是去打仗。”

林仲时看着孙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他儿子年轻时的光，也是他自己年轻时的光。

“好。”他喉头涌动，最终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孙女是什么性格，他太清楚不过了。能跟自己商量，也怕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孙女大了。

第12章 逆袭的医女（12）

消息传开后，镇上的人都来劝。

“林大夫，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就是，万一有个好歹……”

林青叶只是笑笑：“我去了，说不定能多救几个人呢。”

秦幼薇红着眼眶，塞给她一大包点心：“路上吃，别饿着。”忍着呜咽，“你要早点回来啊！我结婚你可不能缺席！”

林青叶笑着抱了抱她，眼圈红红。

苏子恒从省城赶回来，站在济世堂门口，看着她收拾药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好好的。”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会的。”林青叶背上药箱，回头看了一眼济世堂的招牌。

谢知非突然冲出来：“叶子，我跟你去！”

“不行，你跟幼薇要成亲了。”林青叶笑着按住他的肩膀，“替我照顾好祖父和医馆。”

周娘子走上来拉着她的手：“县城那边有个哦边关押送粮草的队伍，你跟着去，安全些”。

“谢谢周婶子。”林青叶眉眼弯弯。她感受到了大家关心。

吴县令亲自写了封推荐信，也算是给小姑娘一个身份上的保证。

押粮官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韩，听说有个女大夫要随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大夫？”

“是。”

韩老兵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指了指后面的粮车：“跟着吧，别掉队。”

林青叶把药箱绑在背上，跟在粮车后面，一步一步走出了清水镇。

身后，是渐渐模糊的炊烟和青山。前方，是未知的边关和烽火。

她没有回头。

炊事班一个叫王才的看小姑娘一个人，想到自己闺女，专门在拉粮的车上给她腾了个位置。林青叶跟着粮队走了整整十二天，才到达边关大营。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一片连绵的帐篷，像灰色的蘑菇长在黄土地上。营门口竖着高高的旗杆，上面飘着一面军旗，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萧”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马粪、汗臭、草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押粮官韩老兵把她带到营门口，跟守门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就赶着粮车进去了。守门的是两个年轻士兵，看见林青叶，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是大夫？”

“是。”林青叶背着药箱，风尘仆仆，但腰板挺得很直。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笑了：“就你？一个小姑娘？你才多大？找婆家了吗？”

另一个更直接：“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回去吧，别耽误我们正事。”

林青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说：“我是清水镇济世堂的大夫，应征来军中救治伤员。我有推荐信，麻烦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