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仲时哈哈大笑：“幼薇这丫头，我看着她长大的，早就把她当自家孙女了。”

秦家两个儿子对谢知非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还行，配得上我妹妹。”

谢知非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讪讪地笑。

林青叶在旁边偷笑，心想，这下谢师兄可有的受了。

五年里，变化最大的，是林青叶。

她已经从那个十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高挑的身材，清秀的面容，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山里最清澈的泉水。

更重要的是，她的医术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林仲时年纪大了，出诊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林青叶背着药箱，走村串户。她走遍了清水镇周围的每一个村子，哪家有病人，哪家有老人，哪家的孩子容易生病，她都一清二楚。

“林大夫来了！”

每次她进村，村民们都会热情地迎上来。有人塞鸡蛋，有人递水果，有人拉着她的手说长道短。林青叶总是笑着，一边看病一边跟她们拉家常。

“李大娘，您这咳嗽还没好？上次开的药吃完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了！就是这两天又犯了，怕是又着凉了。”

“那我再给您开一服，记得多穿点，别贪凉。”

“王婶子，你家二丫头的湿疹好点没有？”

“好多了好多了！您教的那个法子真管用，用艾草煮水洗了几天，就不痒了。”

林青叶的名声，渐渐传出了清水镇。邻县的病人也慕名而来，有的甚至从几十里外赶来，就为了找她看病。

“林家那丫头，比当年的林大夫还厉害。”镇上的人这样评价。

林仲时听了，只是捋着胡子笑，什么也不说。

除了医术，林青叶的身体也结实了许多。

常年行走在各个村子里，上山采药，翻山越岭，练就了一副好身板。她能背着一篓子药材走几十里山路不喘气，能在悬崖边上攀爬采药，能在暴雨中赶路回家。

谢知非有一次跟她比试爬山，结果半路就累得直喘气，被林青叶甩了好几条街。

“师妹，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仙药？”他气喘吁吁地问。

林青叶笑了：“仙药没有，苦药倒是喝了不少。”

她说的苦药，是真话。这些年为了试药性，她不知道尝了多少苦药。黄连、黄芩、龙胆草、苦参……每一种药，她都要亲自尝过，记住它的味道、药性、归经。

“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这是祖父常说的话。

她的手上，常年带着药草的香气，指腹上布满了细细的针痕和药渍。秦幼薇说她的手不好看，她不在意。

“大夫的手，是用来看人的，又不是给人看的。”她笑着说。

又是一个黄昏，林青叶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翻看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百草心得》。

纸张泛黄了，边角起了毛，有些地方还被药汁浸染得变了颜色。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有父亲的，有祖父的，也有她自己加上去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五年了。医术精进不少，但要走的路，还很长。”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看见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远处青屏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山顶上还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苏子恒去了省城备考进士，临行前来看她，两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等我中了进士，就帮你查你爹的事。”他说。

“你先好好考试，别想那么多。”她回答。认真的看着他：

“你做好自己，做个好官，别让苏婶担心，让苏叔叔心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陈守拙有了孩子，是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取名叫陈安。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特别招人喜欢。

谢知非和秦幼薇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秦幼薇已经开始绣嫁衣了，虽然绣得歪歪扭扭的，但她很认真。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林青叶知道，有些事还没完。

钱广德虽然不敢再来找麻烦，但他还在镇上，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京城的那些人——淑妃、皇后——她们还在那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而父亲的坟，还在京城的郊外，孤零零地立着。

“总有一天。”她低声说。

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林青叶站起来，背上药箱，朝门外走去。

又有病人等着她了。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年秋天，边关传来急报：北狄犯境，边城告急。朝廷的征兵文书像雪片一样飞下来，清水镇也在征召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