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坐在一张倒扣的塑料箱子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先说正事。铁壁基地那边，昨天的事瞒不住。巨蜥的尸体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拾荒者也好，变异豺狗也好，别的势力也好。

铁壁基地那种地方，出了这种事，一定会有人追查是谁‘害’他们损失了一个搜集队。林青叶如果现在回去，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青叶。

没有人反驳陆沉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铁壁基地那种地方，“找人背锅”是最低成本的解决方案。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个够弱的、够没有靠山的人。

林青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没有说话。

铁壁基地里没有人在等她回去。瘸腿老头的担忧、哑巴女人的那块糖——那些善意是真实的，但在那样的体系里，善意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第141章 末世绿洲（5）

她回去，无非是再活三个月，或者三天。但如果不回去——她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些人。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陆沉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现在可以派人把你送到离铁壁基地最近的安全区，你自己走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们。”

他收起一根手指，“第二，跟着我们走一段，一周时间。这一周里你证明自己对这个队伍有用，我们考虑正式接收你。如果不能——”

“不用送回去。”阿柔接过话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如果我们觉得你不行，就把你放到下一个路过的聚落，给够三天的口粮和一把武器。够你活到找到下一个落脚点。不亏待你，也不拖累我们。”

阿铁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道：“别觉得我们残忍。这年头，谁也没资格拖着谁死。”

林青叶没有犹豫。

“我选第二个。”

陆沉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选。

“从今天开始算，七天。这七天里，你跟着我们行动，做什么都行，但不能拖后腿。七天之后，所有人投票，过半数你就留下。”

“所有人？”林青叶问。

“所有人。”陆沉重复了一遍，语气很确定，“这队伍里没有谁比谁重要。老枪烦我也能投反对票，白轩不管事也会被叫起来投票。你进的是这个队，不是进我的个人护卫队。所以你要说服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所有人。”

方念在一旁整理医疗包，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柔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打量林青叶的目光依然带着审视，但比昨天少了几分敌意。阿铁在旁边戳了戳她，压低声音：“我觉得她行。”阿柔没理他。

白轩从头到尾没有发表意见，坐在角落里继续翻他那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书。

书页已经泛黄卷边了，但他翻得很认真，好像书里的内容比眼前这场关于生死的讨论重要得多。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睛虽然盯着书页，但目光的焦点一直在书和人群之间来回切换——他没有在看书，他在用他的方式观察。

林青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七天。她要在七天里让这七个各怀心思、各有棱角的人，都认为她值得留下。

这比在铁壁基地活下去还难。铁壁基地只需要你够麻木、够不惹事。

而这个队伍需要的——是你够有用、够可靠、够让他们愿意把背后交给你。

她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她只是站起身，走向停车场出口。老枪在门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点了下头，然后越过他，走到了外面的废土上。

她的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掉落的、被踩进泥里又被风吹出来的种子。它们在末日里沉睡了一整个漫长的旱季，在辐射尘和碎石下面，等待着一次永远不会到来的春雨。

林青叶蹲下来，把种子埋进了停车场外面那片龟裂的土壤里。

这片土地被污染得太严重了。

土壤表层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辐射尘，像一层细密的盐霜。降雨带不走它们，风也吹不散它们。任何正常的植物在这种土壤里都活不过三天——根须会被辐射烧坏，叶片会畸形卷曲，然后从边缘开始发黑、枯萎、死亡。

但林青叶不是“正常的植物操控者”。

她把手指插进那些龟裂的土缝里，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像水一样渗进土壤深处，一层一层地往下走。表层土壤——污染最严重，几乎没有任何微生物活动。再往下十厘米——污染程度稍轻，但依然不适合任何根系生长。再往下二十厘米——这里的土壤比表层“活”一些，还有极少数的厌氧菌在苟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