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有人在种。

不是为了今天的收成，是为了明天的希望。

老枪走在最前面，在距离希望堡大门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举起左手示意全队停止前进。

瞭望哨上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女人从哨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自动步枪，枪口没有直指他们，但也没有放下去。

她身后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拿着望远镜在看，另一个在对讲机里说着什么。

这种程度的警戒对小聚落来说，已经相当专业了。

希望堡的大门是两扇用钢板和汽车底盘焊接而成的厚重铁门，此刻紧闭着。铁门上开了一个小窗，窗口后面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皮肤被辐射和风沙磨得粗糙黝黑，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抬头纹，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剪得很短，脊背挺得笔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枚磨损严重的徽章——看不清楚图案，但那个形状，像是某种部队的标志。

“什么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隔着铁门也听得清清楚楚。

陆沉走上前，在距离铁门大约十米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举起双手，也没有把手放在武器上，只是很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姿态既不戒备也不谄媚，像一个平等的人在跟另一个平等的人说话。

“路过的。想问问能不能在这里休整几天。有物资可以交换。”

铁门后面的人看了他几秒，目光从他身上扫到后面的六个人，又扫到林青叶身上。当他的视线在林青叶身上停留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认出她，而是因为这支七人小队里有一个非战斗人员，看起来不太像他们的“累赘”或者“俘虏”，更像是被他们主动保护的。

这在末日里不太常见。大多数队伍不会带着一个看起来没有战斗能力的人到处走，除非那个人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铁门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儿，铁门开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进来吧。老刘在等你们。”

希望堡的内部比林青叶想象的要大。

从外面看，它像一堆随意堆砌的废墟，但走进来才发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规划过了。

入口处是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地，沙袋垒成的掩体后面架着两挺改装的重机枪，枪口正对着大门方向。

再往里走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路面铺着碎砖和炉渣，踩上去不会扬尘。主干道两侧是由集装箱和预制板搭建的房屋，墙面上开了窗，窗户上糊着塑料布或者玻璃碎片，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最让林青叶意外的是——这里到处都有绿色。

不是那种野生的、病恹恹的绿色，而是被精心照料过的绿色。

每一栋房子前面都有一个用废料围成的小花坛，花坛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些是她认识的，比如一种叶片肥厚的野菜；有些是她不认识的，像是某种末日前的观赏植物被辐射诱变之后长出的新变种。

还有几栋房子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那些藤蔓的叶片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把整面墙都遮住了，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热层。

主干道的尽头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央有一棵——不对，那不是树，那是一株巨大的、被固定在支架上的藤本植物，主茎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沿着一个用钢筋焊接的塔形结构盘旋而上，在顶端展开成一个伞状的绿色冠盖。藤蔓上挂着一些用透明塑料瓶做成的小灯笼，里面放着发光的晶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变异生物的发光器官被提取出来之后做成了简易的照明装置。

藤蔓下的广场上，有人在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抓着一把泥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笔。她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裤，外面套着一件白大褂——白大褂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领口上别着一枚胸卡，上面写着“XX农业大学”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

离她不远的地方，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株奇怪的植物做记录。那株植物的叶片是深紫色的，叶脉处渗出一种黏稠的透明液体，滴在一个玻璃烧杯里，发出淡淡的荧光。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液体，嘴里念念有词，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广场的另一侧，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年轻人正在教几个老人如何使用一种自制的地刺陷阱。他的动作很耐心，一边示范一边解释，语速不快，时不时停下来问老人们“听懂了吗”。老人们学得很认真，一个个轮流上前操作，谁也不肯说自己“老了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