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那片土壤变了颜色。从灰白色到浅褐色，从浅褐色到深褐色，从深褐色到——那种所有人在末日之前都见过、但在末日之后几乎遗忘的颜色。

黝黑的、湿润的、抓一把在手心里能捏出油的、散发着浓郁的泥土芬芳的——

黑土。

沈婆婆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把黑土，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笑，不是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扭曲的、无声的、像一个母亲在失踪多年的孩子的坟前终于放下了一束花的表情。

“五。”她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我研究了五年的土壤。我本以为这辈子再也闻不到这个味道了。”

第155章 末世绿洲（19）

林青叶站在她身后，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沈婆婆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三亩黑土种下的第一批作物是土豆、红薯和玉米——这些都是经过末日筛选的、对土壤要求不高、产量稳定的品种。林青叶没有对这些作物使用催生能量，她只是把种子种下去，浇水、施肥、除草，像一个普通的农民一样。她想知道，在没有她能量干预的情况下，这些作物在改良后的黑土中能长成什么样。

两个月后，土豆收获了。最大的一个有成年人拳头大，最小的也有鸡蛋大小。总产量比在试验田里用能量催生的第一批土豆高了将近一倍，而且口感更好——淀粉含量更高，甜度更足，煮在粥里能把整锅粥都染成淡黄色，散发出一种让整个基地的人都忍不住咽口水的香气。

红薯的产量更高，但个头参差不齐，有的长得像棒槌，有的长得像手雷。

沈婆婆说这是品种退化的表现，需要引入新的种质资源来改良。

林青叶把这件事记在了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从哪里引入？整个废土上，还有多少地方保存着未被污染的作物种子？

玉米是这批作物中表现最好的。玉米秆长得比人还高，每一株上都结了一到两个玉米棒子，每个棒子上的玉米粒排列整齐、颗粒饱满，用手指掐一下能掐出乳白色的浆汁。玉米是风媒花，不需要人工授粉，但林青叶还是用精神力扫了一遍整片玉米地，确认每一株玉米的雄穗和雌穗都在正常工作。

玉米收获的那天，整个希望堡飘着烤玉米的香气。阿铁一个人吃了七根，被阿柔踹了两脚，被迫停下来喝了半壶水，然后继续吃。老刘坐在广场上，手里拿着一根烤玉米，慢慢地啃，啃得很慢，像是在吃一样需要被认真对待、不能随便咽下去的东西。

他啃完最后一粒玉米，把玉米芯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老赵。”他说的是磐石城的负责人。“不知道他现在吃不吃得到烤玉米。”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老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他不是在炫耀，他是在庆幸。庆幸自己当初做了那个决定，庆幸自己没有被磐石城的压力压垮，庆幸自己没有把那颗会种菜的“种子”交出去。

因为那颗种子，现在在三亩黑土上长成了一片玉米地。

在这期间，林青也向希望堡的研究团队申请了一个实验室。

众人都不知道她要实验室做什么。研究种子？或者培育新的植物？

沈教授没有多说什么，很快给她腾出来一个试验台。

就这样，林青叶在沈婆婆的实验室里有了自己的实验台。

实验台是用一块废弃的不锈钢板搭在两张旧课桌上的，不锈钢板被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台面上摆着她从废土各处搜罗来的东西——变异植物的样本、草药种子、试管、烧杯、研钵、滤纸、一台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已经被陈工修好的离心机。

离心机是她的宝贝。这台机器能在高速旋转中分离液体中的不同成分，是她制作药水的核心设备。

没有这台机器，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过滤、沉淀、静置——耗时耗力，效率低下。有了离心机，她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以前需要三天才能完成的工作。

林青叶做的第一瓶药水叫“回春露”。

名字是沈婆婆起的，因为林青叶自己不会起名字。

她做实验的时候从不说“我要做一瓶什么药水”，而是说“我想试试这个和那个放在一起会怎么样”。

沈婆婆说这是真正的科学精神——不知道答案之前，不要预设答案。

回春露的配方来自三种变异植物：第一种是一种匍匐在地面上的藤蔓，它的茎秆中含有一种黏稠的、乳白色的汁液，接触伤口后能迅速凝固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隔绝空气和细菌。这是林青叶外出采集变异植物样本时偶然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