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天吃了什么？喝了哪里的水？”

“跟我们吃的都一样啊，大锅饭，营外的井水……”

话还没说完，又一个士兵被抬了进来。同样的症状——高烧、呕吐、腹泻、红斑。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一天之内，病倒了数十人。三天之内，上百人。

军营里炸了锅。

“是瘟疫！”孙老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行医三十年，见过不少疫病，但从没见过蔓延这么快的。“得赶紧报上去，让朝廷派太医来！”

“等太医来，人都死光了。”林青叶蹲在一个病人面前，仔细检查着他身上的红斑。那些斑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按压后颜色不退——这是热毒入血的表现。

“那你说怎么办？”孙老头急了，“这病来势这么猛，我们连是什么病都搞不清楚！”

林青叶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士兵。他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有人跪在地上烧香拜佛，还有人在偷偷往营外跑。

恐慌比瘟疫蔓延得更快。

“韩副将！”林青叶找到正在维持秩序的韩铁柱，“必须马上隔离！把所有病人都集中到一个帐篷里，没生病的人不许靠近！”

“隔离？”韩铁柱瞪大眼睛，“你说得轻巧！这么多人，往哪儿隔离？再说了，这些当兵的要是知道自己被隔离了，还不得炸了营？”

“不隔离，所有人都得死。”林青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这病是通过呼吸和接触传的。病人口水、呕吐物、粪便里都有毒。不隔开，一个传染俩，俩传染四个，用不了半个月，整个军营都别想活。”

韩铁柱的脸色变了。他咬了咬牙，转身去安排。

林青叶想了想，找来艾草、苍术、菖蒲，在药炉里点着，帐篷内外都放了几个。

找出一块布子，把口鼻蒙上。

第五天，孙老头也病倒了。

他躺在帐篷里，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身上的红斑比谁都多。他拉着林青叶的手，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小林……这病，我治不了了……你……你要小心……”

林青叶握紧他的手，心里一阵发酸。孙老头虽然一开始看不上她，但这段时间一直兢兢业业，从不偷懒。如今连他都倒下了，整个医帐里能站着的大夫，只剩下她一个人。

李大夫也病倒了。王大夫昨天开始发烧、马大夫、赵大夫……

林青叶站起来，环顾四周。十几个军医，除去几个治外伤的，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她自己了。营帐弥漫着各类燃烧物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死气。

她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将军大帐。

萧怀瑾坐在案前，面前的军报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眼下有深深的青黑，显然好几天没睡好了。帐篷里点着前几天疫病刚开始时，林青叶开的避疫薰香。

“将军，”林青叶行了个军礼，“我要接管瘟疫救治。”

萧怀瑾抬起头，看着她。帐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身上，把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一个人？”

“是。”林青叶的声音很平静，“孙大夫倒了，其他大夫也倒了。现在军营里能治疫病的，只有我，而且我有这方面的经验。”

萧怀瑾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乱成一团的军营。远处，几个士兵正抬着一个病人往医帐跑，那人的手臂垂下来，晃晃悠悠的，像一根枯枝。

“你有把握吗？”他问。

“没有。”林青叶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至少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萧怀瑾转过身，看着她。这个刚及笄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虽然很瘦，皮肤也比刚来时黑了一些，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里的泉水，清澈见底，却深不可测。

“好。”他说。

消息传出去后，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韩铁柱。

“将军！她一个黄毛丫头，连战场都没上过，您把这么多人的命交给她？”韩铁柱的声音大得像打雷，“万一她治不好，死的人更多！”他不是不相信小姑娘的医术，而是担心……他不想让这个善良而坚毅的小姑娘承担如此重担。

萧怀瑾看了他一眼，只问了一句：“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韩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怀瑾站起来，环顾帐中的将领们：“谁有更好的人选？”

没人吭声。

“那就这么定了。”萧怀瑾坐回去，看着林青叶，“从现在起，瘟疫救治的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