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回过神来，将那个透明容器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三颗种子贴着她的胸口，温热的。

在那冰冷的、辐射肆虐的、氧气稀薄的空间里，它们是唯一温暖的东西。

她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属箱。缠绕在上面的藤蔓已经彻底恢复了生机，翠绿的叶片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荧光，像在向她道别。

箱盖内侧，还有一行小字，是用星际通用语刻的：

【为归来者。】

（The Returner.）

林青叶不知道“归来者”是什么意思。

但她莫名地想哭。

她走出仓库时，科尔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的复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触角——对，他头上有两根触角——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你手上拿的什么？”他盯着她怀里的容器。

“种子。”林青叶说。

“……种什么？种在哪儿？这种地方能种东西？”科尔一连三问，每一问都透着“你是不是被辐射烧坏脑子了”的质疑。

林青叶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向主舱那一片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看向那些流浪的、逃难的、走投无路的各色种族，看向这个被遗忘在宇宙角落的破败轨道站。

胸口的种子贴着她的皮肤，心跳还在共振。

她突然笑了。

是开心吗？是满足吗？她不知道，她就是想笑。心里满满的那种笑。

“科尔。”

“嗯？”

“你刚才说你对我没有损失。”

“对。”

“但很快，你就会发现你赚大了。”

科尔：“…………你确定你没被辐射照傻？”

林青叶拍拍他的肩膀（外骨骼的手感意外地温润，像玉石），抱着那三颗种子，朝主舱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她身后，在轨道站最高处的一根横梁上，一个黑色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

那个人全程目睹了她从苏醒到寻找防护服到发现金属箱的全过程。

当林青叶抱着种子走进霓虹灯光中时，斗篷人微微侧头，兜帽的阴影下，一双金色的瞳孔闪过复杂的光。

那里面有心疼、有欣慰、有克制、有一种藏了太久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这次，别再把我忘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连空气都没有震动，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祈祷。

然后，他转身融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对此，林青叶毫无察觉。

防着三颗种子的容器被她裹到防护服里。贴着胸口，像三颗微弱的、固执的小心脏，在她的体温中慢慢苏醒。

她穿过主舱时，各色各样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一个面生的、穿着破防护服的女人，怀里鼓鼓囊囊，在霓虹灯光下走得目不斜视。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漠视，有对即将消亡的幸灾乐祸，也有“她怀里那玩意儿值不值钱”的职业性贪婪。

林青叶全当没看见。

科尔跟在她身后，触角不安地抖动：“你要去哪儿？”

“回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辐射超标三倍，你回去送死？”

“我有防护服了。”林青叶拍了拍身上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铅衬夹克，语气真诚得欠揍，“够用。”

科尔：“…………那叫‘够用’？那叫‘死得慢一点’！”

林青叶没理他，加快脚步。

她的直觉在告诉她——抓紧时间。那些种子等不了太久。

回到那个废弃实验室的路上，林青叶注意到走廊墙壁上多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是藤蔓。

不是她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干枯的标本，而是新鲜的、绿色的、正在生长的藤蔓。它们从墙体的裂缝里钻出来，沿着管线和电缆攀爬，细嫩的卷须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嗅什么气味。

“这些东西……”科尔的声音明显发紧，他后退了两步，复眼急速闪烁着，“我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

“现在有了。”林青叶蹲下来，指尖轻轻触碰一根刚冒头的嫩芽。

绿光一闪。

嫩芽像被注入了兴奋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高了一截，还展开了一片新叶。

“你在干什么？！”科尔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还能让它们长得更快？！”

“我没‘让’它们做什么。”林青叶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指尖残留的微光，“我只是……摸了一下。”

科尔的表情（如果复眼+外骨骼能叫表情的话）写满了“你在逗我”。

林青叶没解释。她自己也解释不了。

她只是隐约感觉到——这些藤蔓是被“吸引”来的。被那些种子。或者，被她。

被那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植物的、古老而蓬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