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很熟悉，熟悉的像是伸展手指不需要费劲，只是她想，她就能做到一样。

实验室的门还开着，里面的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东倒西歪的培养槽、结了霜的玻璃壁、干涸成荧光斑点的液体。

但有一个地方变了。

那个她用绿光“触碰”过的培养槽——最靠近门口、她醒来后第一个摸过的那个——里面的霜层消失了。

玻璃壁变得透明，甚至可以隐约看到培养槽底部有某种……东西。

林青叶走过去。

培养槽底部有一层浅浅的、浑浊的液体，液体里浸泡着一层黑色的物质。不是泥土，更像是某种有机残渣，经过几十年沉淀后变成的黑色淤泥。

而在那层淤泥中央——

一个小小的凸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淤泥里往外拱。

林青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科尔。”她头也不回，“这个轨道站的废弃培养系统还能用吗？”

科尔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来，隔着三米远的距离探头探脑：“什么系统？那个老旧的气培箱？你是说那个三十年前的古董？”

“能用吗？”

“理论上……能。但得手动调节参数，没有智能辅助，也没有自动化程序。”科尔的语气像在说“你一个连辐射防护服都买不起的人还想玩气培箱”，“而且培养液早干了几百年了，你需要——”

“帮我找到培养液的配方。”林青叶打断他，“轨道站的数据库里应该有。”

科尔张了张嘴，想说“你疯了吧”，但看到林青叶那双眼睛——那双在霓虹灯下折射出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他嘟囔着，“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去数据库那边翻点废品……你等着。”

他转身跑了，外骨骼爪子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

不对，他为什么要听这个人类的话？

科尔想停下了，但是身体却比脑子诚实。

他的身体告诉他，信她。会有巨大的惊喜。

科尔走后，林青叶开始检查那个气培箱。

它被塞在实验室的角落里，方方正正的金属柜子。

大概有一人高，表面锈迹斑斑，控制面板上的按钮磨得看不清字母。

气培箱的透明舱门还完好，但内部的多孔培养板上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空气循环管里堵满了灰尘。

林青叶打开舱门，用手拂了拂那些灰尘。

灰尘落下的瞬间，她的指尖又亮了。

这一次，绿光比之前更明显——不再是即将熄灭的火星子一般的亮度，而是像一小团绿色的火焰，在她指尖安静地燃烧。

光芒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新绿色。

然后，传来了一段信息。

不是星际常见的智能声音和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刻进骨头里的“认知”。

——气培箱的重力参数需要调到0.3G。

——培养液的酸碱度应该是6.2。

——光照周期：18小时光照，6小时黑暗。

——光谱需求：红色波段65%，蓝色波段30%，紫外线波段5%。

——那颗种子，喜欢这样。

“喜欢？”林青叶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是在跟一颗种子说话。

一颗看起来像烧焦碳粒的、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理论上应该早已失去活性的种子。

林青叶把怀里的透明容器打开，三颗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拈起其中一颗。

那颗种子比黄豆大一点，表面焦黑，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的残骸。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但当她把它握在掌心时——

心跳。

那颗种子的心跳贴着她的掌纹，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但确实是活的。它在说：“我在这儿。”

林青叶深吸一口气，将种子放进气培箱的多孔培养板上的一个小凹槽里。

“等我给你调好环境。”她对着那颗种子说，“你先别死。”

种子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它的心跳，稳了一点点。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青叶做了一件在星际时代任何人看来都匪夷所思的事——

她没用一个基因编辑器、没用一个分子分析仪、没用任何智能辅助系统，全靠直觉，把那个三十年前的废弃气培箱调到了一个“刚刚好”的状态。

控制面板的按钮磨得看不清字，她就一个个试；参数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她就凭感觉拧旋钮；培养液的配方需要几十种微量元素，她就从实验室的废弃柜子里翻出一堆落满灰的化学试剂瓶，凭手感一滴滴地调配。

要是被星际科学院的人看到这一幕，他们大概会当场脑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