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植物培育”是一门高度精密、高度昂贵、高度官僚化的“尖端科技”。

每一株植物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基因编辑，植入抗辐射、抗低温、抗真空的“强化基因”，然后在全自动化的生物反应器里小心翼翼地培养。

整个过程需要几十个博士、几百台精密仪器、几千次失败试验，以及——最重要的是——几亿星际币的经费。

而林青叶在做的，是“纯天然种植”。

没有高智能的基因编辑，没有精密仪器的自动化，没有燃烧的巨额经费。

只有一双手，一把烧焦的种子，和一个直觉。

传统的、原始的，只有在博物馆古籍中记载的，几千年前古老星球上，原始人类种植的方式。

两个小时后，气培箱的舱门合上，内部的重力场缓缓启动，微弱的红色和蓝色灯光亮起，培养液开始在管道里循环。

林青叶站在透明的舱门前，盯着那枚躺在培养板凹槽里的黑色种子。

“现在，”她轻声说，“就看你的了。”

等待的时间比林青叶预想的要短。

大概过了五十分钟。

科尔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从数据库拆下来的存储晶体，嘴里还在嘟囔“数据库都被扒了三层皮了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隔三差五，会有专门运输太空垃圾船缓缓经过这颗垃圾星，倾倒下上千吨的垃圾。

垃圾也是分等级的。如果是从科技技术发达一些的星球运输出来垃圾，里面不乏有很多好东西。

在有钱人眼中的垃圾，在他们这些肚子都填不饱的人身上，也许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昨天刚倾倒过一批垃圾。垃圾星上的生物们早已经哄抢过了。

今天仍然有不少人在继续翻捡，试图捡捡漏。

刚走到实验室门口，看到气培箱里亮起的灯光，脚步一顿。

“你还真搞出来了？”他凑近了一些，但还是跟气培箱保持着安全距离，“那些参数你是怎么——”

（三更~大家阅读愉快）

第163章 星际植物师（4）

话没说完。

气培箱里，那枚黑色种子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打破的，而是从内部——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嫩绿色的幼根，从种皮上的裂缝里探出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弓着身子，试探性地、慢慢地、却又坚定地向空气中伸展。

科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青叶屏住呼吸。

第二根幼根探出来了。

然后是第三根。

种皮彻底裂成两半，一株细小的、几乎透明的幼苗从里面站了起来。它的茎秆是乳白色的，叶片是嫩绿色的，还带着种皮的残渣，像婴儿身上沾着的胎膜。

然后——

它发光了。

不是反射灯光，也不是荧光标记，而是它自己、主动地在发光。

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月光又像晨雾的淡白色光芒，从幼苗的每一寸组织里渗透出来，把整个气培箱染成了一盏柔光灯。

林青叶愣在那里。

科尔愣在门口。

沉默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科尔开口了，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是什么东西？！植物为什么会发光？！我见过基因编辑的发光植物，但那都是植入水母基因的合成生物，那玩意儿发的是冷光，蓝的绿的紫的都有，但不是这种光——这是、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那种光，不只是“视觉上的光”。

它照在他身上时，他感觉到了。

他的复眼不疼了。

那些虫族特有的、从出生就伴随着他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视网膜上的“频率不适”，在那道淡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突然减轻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还在，但没那么疼了。

科尔的触角剧烈颤抖。

“你……这到底是什么植物？”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林青叶没听过的、几乎算得上是敬畏的语气。

林青叶盯着那株发光的幼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记忆——记忆的格子还是空荡荡的。

是本能。

是刻进骨头里的、一代又一代的基因刻画般、不需要想就知道的“知识”。

“水稻。”她说。

“……什么？”

“这是水稻。”林青叶的手指轻轻贴在气培箱的玻璃壁上，隔着透明舱门，那株幼苗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存在，光芒亮了一瞬，“古老的水蓝星，上最古老的农作物之一。养活了好几个文明的主粮。在人类还在用石头种地的时代就有了它。”

科尔张了张嘴，想说“水稻是什么”，但他的数据库（他虽然是个拾荒者，但虫族混血的脑子自带生物信息库）告诉他：水稻。禾本科。人类旧时代的C4模式植物。光合作用效率极高。曾是八十亿人的主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