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际植物师（5）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变了。

那是一种激动地，近乎……渴求的语气。

林青叶观察着他的反应，突然想起了科尔说过的话：

“虫族对植物天然过敏。我们的神经系统会排斥。”

但尤恩的反应，不是排斥。

是渴望。

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水。

“一株植物。”林青叶平静地说，“纯天然的水稻。没有经过基因编辑，没有植入任何外来基因，就是一颗种子自己长出来的。”

尤恩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我能……靠近一点看看吗？”

“你会头疼吗？”林青叶问，“科尔说虫族靠近植物会头疼。”

“科尔？”尤恩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口那个触角乱抖的少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不是‘虫族混血’，他是‘虫族孤儿’。母系是镰刀螳螂族——那个族群的神经系统本来就脆弱，对植物有排异反应很正常。”

“那你的族群呢？”

“我的母系是蓝闪蝶族。”尤恩抬起一只手，淡青色的外骨骼在灯光下折射出珍珠般的微光，“蝴蝶类虫族。我们的神经系统……不一样。”

他没有解释“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只是慢慢走向气培箱。

他的护卫想跟上，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

尤恩在气培箱前站定，低下头，透过玻璃看着那株发光的水稻幼苗。

淡白色的光芒照在他的复眼上，那两块“蓝宝石”里映出了幼苗的倒影。

然后——

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林青叶清楚地看到，在他那对湛蓝色的复眼下方，两道透明的、带着淡蓝色荧光的液体，顺着外骨骼的纹路滑落下来。

虫族的眼泪。

“对不起。”尤恩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我有点……失态。”

“没事。”林青叶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你慢慢哭，我不急。”

尤恩：“……”还没流完的眼泪突然就倒流回去了。

科尔又想翻白眼：“你说话能不能有点人情味？”

“我说了‘你慢慢哭’，这还不够有人情味？”林青叶耸耸肩。

尤恩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擦掉眼泪（那淡蓝色的荧光液体沾在他手背上，像碎掉的星光）。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林青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回收部初级采集员”的公事公办。

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郑重的、甚至带着某种敬畏的神情。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他问。

“三颗种子。”林青叶说，“其中一颗已经发芽了。”

“不。”尤恩摇头，“你手里握着的东西，比整个维克多财阀的资产加起来都值钱。”

“哦？”林青叶挑眉，“那值多少钱？能换一艘战舰吗？”

“能换一个星际帝国。”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科尔张大了嘴，触角彻底僵住了。

林青叶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那我也不卖。我要星球干嘛。”

“我没说要买。”尤恩说，“我是来……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林青叶盯着他笑容不变，“你先说说看。”

尤恩转过身，走到门口，从护卫手里接过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那箱子和林青叶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个很像，但更小，表面的图案也不是植物图腾，而是一个扭曲的、漩涡状的标记——维克多财阀的标识。

他打开箱子。

里面躺着一株植物。

或者说，曾经是植物的东西。

那是一株黑色的、枯萎的、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残骸，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又被踩了几脚的烂抹布。它被泡在某种透明的保存液里，但就连保存液都是浑浊的，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这是我母族最后一批蓝闪蝶族的……圣物。”尤恩的声音很低，“一种名为‘星泪草’的植物。据说在很久以前，蓝闪蝶族的祖先靠这种植物来稳定基因、延续后代。但这种植物在三百年前就灭绝了。这是我族仅存的一株标本——但它已经死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青叶。

“你能让它活过来吗？”

林青叶走到金属箱前，低头看着那株黑色的残骸。

她伸出右手。

指尖没有亮绿光。

不是不想亮，而是——

“它伤得太重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那株残骸“说”的。

“它等了太久了。”

“它快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但它还记得……蓝闪蝶的味道。”

林青叶的手指悬在残骸上方，没有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