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盯着她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把掉在地上的蛋白棒捡起来（反正合成蛋白也不会沾灰），塞进嘴里。

“垃圾星背面有一个废弃的飞船坟场。”他说，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混不清，“前些年有一艘货船在这里解体了，引擎模块应该还在。我带你去找。”

飞船坟场在轨道站的背面，需要穿过三条维修通道、两个废弃的对接舱、以及一段暴露在太空环境下的连接桥。最后到达垃圾星的背面。

林青叶穿上她那件破了好几个洞的铅衬夹克，戴上辐射防护面罩，跟着科尔走进了连接桥。

连接桥是一段长约五十米的半透明管道，管壁上有无数的裂缝和破洞，宇宙射线和恒星辐射从这些破洞里直射进来，把管道内部照得亮如白昼——但这种“亮”不是温暖的光，而是刺骨的、没有温度的、像针一样扎在皮肤上的光。

林青叶的环境监测器又开始疯狂闪烁：

辐射指数：4.1格雷（严重超标）

生存预估：未采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哦，你已经采取措施了？这件破夹克？认真的吗？建议你跑快点。

“你这监测器到底是谁造的？”林青叶边跑边骂，“怎么每句话都像在嘲讽我？”

“那是老款的军用型号，”科尔在前面带路，外骨骼爪子在金属地板上哒哒哒地敲着，“幽默感是军需官自己写的代码。据说那位军需官是个话痨。”

“……军用的东西还能加这种私货？”

“星际联邦嘛，贪污腐败从根儿上烂透了，军需官用军方资源给自己的代码加幽默感已经是程度最轻的犯罪了。”

林青叶无言以对。

连接桥尽头延伸到星球表面上一个巨大的坑，像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舱室——飞船坟场。

这里曾经是轨道站的“飞船回收舱”，用来拆卸报废的飞船。但现在它更像一个……怎么说呢，太空中的废旧车辆堆积场。

十几艘报废飞船的残骸被随意堆在舱室里，有的被拆得只剩骨架，有的还保持着大致的船型，但表面布满了弹孔和烧焦的痕迹。零重力的环境下，那些残骸像漂浮的岛屿一样悬浮在空中，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那边。”科尔指着舱室最深处。

林青叶顺着他的爪子看过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表面布满散热鳍片的金属物体，直径大概有十五米，被几条粗壮的固定臂锁在舱壁上。

它的表面是深灰色的，散热鳍片上有烧灼过的痕迹，中心区域有一个圆形的凹陷，那里原本应该安装某种核心部件，但现在空空如也。

“那只是外壳。”科尔说，“引擎核心已经被拆走了。但你需要的不是整个引擎，对吧？你只需要它运转时辐射的那个什么波段？”

“理论上是的。”林青叶走近那个球形外壳，伸手摸了摸散热鳍片上的烧灼痕迹，“但核心都被拆了，怎么让它运转？”

——“它还在。”

突然，一个信息从种子深处传来。

——“那东西的核心……不是‘零件’。是‘残留’。是曲速引擎在无数次空间跳跃中累积的‘痕迹’。那些痕迹不会消失。它们就留在这些金属里。”

林青叶的手贴在散热鳍片上。

绿光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呼吸一样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强烈的、像潮水一样从她体内涌出的光。绿色的光顺着散热鳍片的纹路蔓延开来，像植物的根系一样深入金属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处烧灼的痕迹，每一个被时间磨损的棱角。

然后——

散热鳍片亮了。

不同于被绿光照亮的“反射”，而是它们自己在发光。

一种冷冽的、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从散热鳍片的尖端亮起，沿着鳍片的纹路向中心汇聚，最终在那个圆形的凹陷处凝聚成一团银白色的光球。

那团光球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但它的光芒穿透力极强——银白色的光从舱室最深处射出来，照亮了整个飞船坟场，把那些漂浮的残骸的影子投射在舱壁上，像一场无声的、荒诞的皮影戏。

科尔的外骨骼被银光照得像镀了一层霜。

“这个光……”他的触角在剧烈颤抖，是某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宁静的、像沉入深海一样的安定感，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个光好冷。但不是温度上的冷。是……颜色的冷。像冬天的月亮。”

“你还见过月亮？”林青叶问。

“在全息电影里见过。”科尔的声音很低，“我以为是特效。没想到……真的有这种颜色的光。”

林青叶站在那团银白色的光球前，从口袋里取出第三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