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每次都点头，每次都“嗯嗯嗯好好好”，然后继续该干嘛干嘛。

科尔气得触角打结。

巴泽尔依然不知所踪，他的手下们像被剪了触角的蟑螂一样缩在各自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疗愈区照常开放，静心草的子株们在银白色的光芒中安静地生长，每天依然有成百上千的人来排队，坐着，呼吸，然后离开。

林青叶用了整整三天恢复体力。

但到了第四天，林青叶的身体突然“自己好了”。

早上醒来，那种持续了三天的疲惫感消失了，她的指尖绿光亮得比以前更稳定，皮肤上那些叶脉状的纹路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手腕内侧还留着几道极细的、淡青色的线，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科尔问她怎么回事。

林青叶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太科学的回答：“那些种子……它们把一部分生命力还给我了。”

“植物还能把生命力还给你？”

“也许用‘循环’更贴切。”林青叶看着自己的指尖，那团绿光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着，“就像森林里的养分循环——落叶变成泥土，泥土滋养新芽，新芽长成大树，大树再落下新的叶子。我不是在‘消耗’生命力，我是在和它们‘共享’。”

科尔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说话越来越像古星球上的邪教教主了。”

“那你就是邪教教主最忠实的信徒。”

“我什么时候成你信徒了？”

“从你搬到我实验室门口睡觉的那天晚上开始。”

科尔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从那天之后就没回自己的住处睡过觉。

他每天晚上都靠在实验室门框上，盖着那条毯子，闻着静心草的香气，睡得比过去那么多年加起来都香。

“……行吧。”他嘟囔着，“邪教就邪教。反正头不疼了。”

到了晚上，林青叶决定种第三颗种子。

那天下午，她把那颗被灌注了生命力后变成金纹黑底的种子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种子在微微发热，表面那些金色丝线比之前更密了，像一张细密的血管网包裹着整颗种子。

——“快了。”

种子传来信息，比之前的“耳语”清晰了很多，像一个睡足了觉正要伸懒腰的人，

——“但我需要一种特别的光。”

“什么光？” 林青叶在心里问。

——“冷的光。银色的。像很久以前……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光。”

林青叶想了很久。

冷的光。银色的。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的。

月？

月亮？

她的记忆里没有月亮——或者说，她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身体知道。她的指尖亮了，不是“燃烧”，而是“搜索”，像是在某个深层的、意识触及不到的地方，翻阅着一本无形的百科全书。

——月球。地球的天然卫星。反射太阳光，发出冷色调的银白色光芒。光谱特征：XXX-XXX纳米波段。地球时代的植物依靠月光调节生长周期、开花时间、种子休眠与萌发。

——月光。

在星际时代已不存在。没有大气层的太空站和各个星球无法形成月光效应。

现有的全光谱人造光源可以模拟日光，但无法模拟月光——因为月光不是“光源”发出的，而是“反射”的。

——模拟月光需要：一颗足够亮的恒星光源 + 一个足够大的反射面 + 足够远的距离。

——或者：一个废弃的曲速引擎核心。

林青叶的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一条信息时，她愣了一下。

曲速引擎核心？

那东西不是用来扭曲空间、实现超光速飞行的吗？跟月光有什么关系？

但她的本能没有给她解释。

它只是“告诉”她：找。

林青叶找来了科尔。

“轨道站上有没有废弃的曲速引擎核心？”

科尔正在啃一块合成蛋白棒（轨道站的主食，味道像嚼纸板），听到这个问题差点噎死：“你要曲速引擎核心干什么？那东西比这整个轨道站都大！有整个拾荒者星球这么大。”

“种菜。”

“……你说什么？”

“种菜需要一种特殊的光。曲速引擎核心在启动时会辐射出一种特定的电磁波段，和月光的反射光谱高度吻合。”林青叶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要一个废弃的引擎核心来做光源。”

科尔张着嘴，蛋白棒从嘴角掉下来，复眼闪得像在开派对。

“你再说一遍。你要用曲速引擎——那东西能扭曲空间、撕裂维度、把一艘战舰从银河系这头瞬间送到那头——你要用它来种菜？”

“对。”

“你疯了。”

“也许吧。”林青叶站起来，“但疯子和天才的区别，在于能不能种出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