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打开金属盒。

里面不是钱，不是武器，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东西。

是一块芯片。

不，也不是芯片——是一个微型数据存储晶体，表面有联邦科学院的官方认证标识，标识下面刻着一行编号和一串日期。

“这是什么？”

“古代农业数据库。”杜克说，“在旧时代的地球遗迹中发掘出来的。包含人类文明在进入太空之前，几千年的农业生产知识——作物种类、栽培技术、土壤管理、病虫害防治……所有你在星际时代找不到的资料，都在这里面。”

林青叶的手指微微发紧。

“这个数据库的价值……”

“无法用金钱衡量。”杜克说，“联邦科学院花了二十年才完全破译。雷克斯上将动用了他的所有权限，才拿到了一个副本。”

“他要我用什么换？”

“一株静心草的子株。”杜克看着她，“不需要母株，子株就行。他说——‘那个女人的植物有灵魂。子株和母株是连在一起的。只要有一株，我的脑子里那个该死的声音就会停。’”

林青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金属盒。

数据库。

几千年的农业知识。

作物种类、栽培技术、土壤管理、病虫害防治。

这是她最需要的东西。比任何金钱、武器、战舰都更需要。

“成交。”她说。

杜克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一下——那是军人卸下防备的标志。

“谢谢。”他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林青叶从疗愈区选了一株长势最好、根系最发达的静心草子株，用实验室里翻出来的一个旧花盆（她在里面铺了一层从种植舱A-01取的活土壤）小心翼翼地移植好，亲手交给了杜克。

杜克接过花盆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从不为任何事动容的老兵，在面对一株能拯救自己长官的植物时，无法控制的情感泄露。

“雷克斯上将会记住你的。”他说。

“我不需要他记住我。”林青叶说，“我需要他把精神暴动治好之后，别再打仗了。种点花花草草不好吗？”

杜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点点希望。

“我会转告他的。”

他走了。

林青叶回到实验室，打开那个古代农业数据库，开始翻阅。

数据量比她想象的大得多——不是“大”，是“浩瀚”。几千年的农业文明记录，从最原始的刀耕火种到最精密的太空温室技术，全部被压缩在这个巴掌大的晶体里。

她翻到了“月光果”的条目——不对，月光果不是古代植物。月光果是她在曲速引擎的光芒中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古代数据库里不可能有。

但她翻到了“月光”的条目。

不是果实。是光。

旧时代的人类曾经详细研究过月光对植物的影响。他们发现，月光的特定光谱能够触发某些植物的开花机制，能够调节种子的休眠与萌发，能够影响果实的糖分积累和色素形成。

“原来如此。”林青叶低声说。

不是她“发明”了月光果。

是月光果一直在那里。

在每一颗被月光照过的种子里，在每一片在夜色中舒展的叶片上，在每一个被遗忘的、古老的、属于“自然”的角落里。

自然带给了他们生命和传承。

她只是帮它重新亮了起来。

杜克带着静心草子株回到“洞察号”的当天晚上，雷克斯上将秘密服用了静心草的叶片——直接用杜克教的方法：摘下一片银白色的叶子，放在舌尖，含服。

三分钟后，持续了三十年的精神暴动——停了。

不是“减轻”，不是“缓解”，是停了。

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雷克斯上将坐在自己的指挥室里，周围是全息星图和实时战报，他的副官站在门口，等着他下达下一个命令。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三十年来第一次出现的“安静”。

他的脑子不再嗡嗡作响。那些幻觉、那些暴力的冲动、那些让他想砸碎一切的不可控的情绪——全部消失了。

他睁开眼，眼眶是红的。

“杜克。”他的声音有些抖，“她在哪儿？”

“拾荒者驿站。”杜克说，“那个废弃的轨道站。”

“派一个舰队去保护她。”

“长官，我们现在和虫族在对峙——”

“我说，派一个舰队去保护她。”雷克斯站起来，四星上将领章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是全星际唯一一个能让我脑子安静下来的人。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