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母皇的护卫舰最后走。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走，而是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就不是冲着“谈判”来的。

他们是来效忠的。

消息是科尔带回来的。那天晚上，他罕见地主动走进了实验室——不是坐在门口，而是走进来，走到林青叶面前，然后做了一件让她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单膝跪下了。

虫族的礼节。不是人类那种敷衍的单膝跪地，而是真正的、古老的、只有在面对“值得效忠的对象”时才会使用的礼节——头微低，触角向前伸展，双手（爪子）交叉放在胸前，外骨骼的所有关节全部放松，露出最脆弱的部位。

这是虫族的“缴械”。

把命交到你手里。

“科尔，你干什么？”林青叶放下手里的工具，皱眉看着他。

“母皇的使者今天找我了。”科尔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他们说——虫族愿意成为你的护卫。不是‘合作’，不是‘交易’，是‘护卫’。全宇宙最好的战士，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不要任何报酬。”

“条件呢？”

“没有条件。”科尔抬起头，复眼在灯光下闪着虹彩色的光，“母皇说——您的植物在治愈虫族的子民。我没有什么能回报的。我能给的，只有我的牙齿和爪子。”

林青叶沉默了。

她看着科尔——这个从第一天就在她身边的虫族少年，这个被她用静心草治好了头疼的拾荒者，这个每天晚上睡在她实验室门口的“朋友”。

“你不用跪着说话。”她说，“站起来。”

科尔站起来。

“告诉母皇，她的牙齿和爪子，我心领了。”林青叶说，“但我不需要护卫。我需要的是——”

她顿了顿。

“我需要有人帮我种花。”

科尔愣了一下：“种花？”

“对。种植舱有三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林青叶指了指身后的种植舱A-01，“我需要人手。会翻土的、会浇水的、会记录数据的、会帮我从古籍里找资料的。你的人——你那个什么虫族，他们愿意做这些吗？”

科尔的复眼闪了闪。

“你让全宇宙最精锐的战士……帮你翻土？”

“不然呢？让他们站在门口当雕像？”林青叶说，“我的植物不需要雕像。它们需要照顾。”

科尔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那种——被真正理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让复眼都弯成月牙的笑。

“好。”他说，“我告诉他们。翻土。浇水。记录数据。他们做。”

他转身跑出去了，外骨骼爪子在金属地板上敲出一串轻快的哒哒哒。

林青叶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团稳定的、温暖的、像心跳一样的绿光。

“还不够。”她轻声说。

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种。

很多人需要治。

很多种子需要醒来。

她抬起头，透过观测窗，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宇宙。

在那片黑暗中，有无数颗星球。

有无数种文明。

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看向这里。

而她，只有一个人。

三颗种子。不对，应该是四颗，尤恩带来的那颗星泪草的种子还在培养箱中静静躺着。

三间种植舱。

和一个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的虫族少年。

——“够了。” 她对自己说。

——“从一颗种子开始，就够了。”

轨道站最高处。

那根横梁上，斗篷人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看着林青叶在种植舱里翻土，看着科尔跑出去传达“翻土任务”，看着维克多财阀的运输船在泊位卸下一袋袋土壤，看着军方的护卫舰在中立区外围巡逻，看着虫族的战士笨拙地拿着水壶——水壶！全宇宙最精锐的战士在用水壶给植物浇水！——在种植舱里小心翼翼地、像拆炸弹一样地给每株幼苗浇水。

金色瞳孔里，映出了那个场景。

那是一个荒唐的、不协调的、像拼图碎片被强行拼在一起的画面。

但它很美。

“你做到了。”他低声说。

“在一个所有人都想控制你的地方，你让他们为你做事。”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拂过。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的光丝从他的指尖飘出，像蛛丝一样轻柔，飘向种植舱的方向，飘向林青叶的窗口。

光丝穿过玻璃，落在她肩头，无声无息，像一片落下的月光。

林青叶正在翻土，突然觉得肩膀上微微一暖。

她抬头，看向窗外。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漆黑的宇宙和零星的星光。

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