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笑了。

斗篷人在黑暗中看着她的笑容，金色瞳孔里的光柔和得像月光。

“快了。”他低声说。

“快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小布袋。

袋中的孢子依然发着微光，但比之前亮了一些——不是“更强了”，而是“更温暖了”。

像是在回应什么。

“等她种下那片花园，”斗篷人对孢子说，“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他收好布袋。

斗篷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像一片落下的叶子。

他消失在横梁上。

只剩下轨道站外那盏蓝色的灯，在漆黑的宇宙中安静地亮着。

像一座灯塔。

像一颗种子。

像一个不知道等了多久的、温柔的、固执的守望。

星际公约通过后没几天，“拾荒者驿站”迎来了它建站以来最繁华的景象。

维克多财阀的运输船每隔四、五天就来一次，不是来打架或是倾倒垃圾——而是带来成吨的土壤。

各种颜色的土壤：红褐色的风炎星风化土、灰黑色的墨星球高地的矿质土、深棕色的泰坦有机质泥炭、甚至还有传说中早已绝迹的、来自蓝星遗迹的“黑钙土”——那种在旧时代被称为“粮仓之土”的、富含腐殖质的、捏一把都能闻到历史气息的珍贵土壤。

这些土壤被虫族战士们一袋一袋地搬进种植舱A-01和A-02（A-03的门依然紧闭，那个图腾在黑暗中静静发光）。搬土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奇观——那些外骨骼覆盖着战斗装甲、爪子能撕裂战舰装甲的虫族精锐，搬起土袋来像捧着易碎的宝贝，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粒。

科尔站在种植舱门口，活像一个工头，触角指来指去：“你，把红土放在左边那堆！你，黑钙土放右边！别混了！林青叶说了，不同土壤有不同的酸碱度，混在一起会出事！”

一个体型是科尔三倍大的虫族战士，用和他体型完全不匹配的、细声细气的声音问：“酸碱度是什么？”

科尔：“……就是土壤的，性格……，脾气，对是土壤的脾气。有的土脾气好，有的土脾气差。你把这包脾气差的土放到脾气好的土旁边，它们会打架。”

对，是这样，没错。

虫族战士的外骨骼猛地一抖，脑海中浮现出两堆土扭打到一起，难分难舍。最后分不清红的、黑的。然后，“砰！”爆炸了。

赶紧收回脑壳中的思绪，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土袋，绕了一大圈，放在了距离其他土堆五米远的地方。

这么远，应该打不到了。

科尔：“……也不用离那么远。”

林青叶站在种植舱A-01的中央，看着这一切，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手里捧着一把黑钙土，指尖的绿光在泥土中缓慢地流淌，像水渗入干涸的河床。

——“好土。” 泥土中的微生物们在她的感知中兴奋地“说话”，——“我们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

“吃吧。”林青叶轻声说，“多吃点。后面还有很多活儿要干。”

她把黑钙土均匀地铺在种植舱的种植床上，又混入适量的红土和灰黑壤进行调配。这不是在“混合土壤”，这是在“融合共生”——不同来源的土壤携带着不同的微生物群落，它们会在她的绿光的引导下融合、共生、形成一个全新的、活的生态系统。

这是一个几十亿年前地球上的第一个微生物做的事情。

绝对是1+1大于100、1千。

也是林青叶现在做的事情。

有些事情，从来就没变过。

就在这时，杜克来了。

杜克这次来没有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没有破洞的太空工作服。他的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也梳整齐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雷克斯上将让我来道谢。”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金属箱，“顺便给你送点东西。”

“什么东西？”

“数据库的升级补丁。”杜克走进来，把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数据晶体，每一颗都刻着联邦科学院的认证标识和编号，

“上次给你的是基础版，只有农业技术部分。这次是全套——包括古代植物学、生态学、气候学、甚至还有一部分旧时代的‘自然哲学’。”

“自然哲学？”

“就是科学的前身。”杜克拈起一颗晶体，在灯光下端详，

第174章 星际植物师（15）

“在旧时代，人类还没把‘科学’拆成几千个细分学科的时候，他们把对自然的所有观察和思考都叫做‘自然哲学’。这里面有些内容在现代人看来很幼稚——比如‘植物的灵魂’、‘土地的灵气’之类的玄学——但雷克斯上将说，你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