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拿走你种花的能力。”科尔说，“然后把你变成一个普通的、无害的、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前植物师’。”

“然后呢？”

“然后——你的植物就没有主人了。”科尔的声音很低，“你的静心草，你的水稻，你的月光果，还有那未发芽的星泪草。

它们会变成无主之物。然后维克多财阀会来‘接管’。

军方会来‘保护’。各种势力会来‘争夺’。轨道站会变成一个战场。

那些来疗愈区治病的人——他们会失去他们的光。”

林青叶把手从土里抽出来，看着指尖的绿光。

绿光在明灭。在闪烁。在告诉她——你的时间不多了。

“帮我给新雅典娜回一封信。”她说。

“写什么？”

“写——‘谢谢。不用了。’”

科尔的复眼闪了闪，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青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低头对金土说：“你听到了吗？他们想让我变成一个普通人。”

——“你不是普通人。”

金土传回信息，

——“你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 林青叶把手指重新插进土里，“但我快变成植物了。”

——“那又怎样？”

林青叶愣了一下。

——“那又怎样？变成植物又怎样？你怕吗？”

她想了想。这个世界什么种族都有，各种虫类、动物，甚至还有气体。

那她变成植物也没什么奇怪的。

甚至林青叶在内心深处有一种感觉，她觉得她本来就是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变成了现在的“人类”。

“不怕。”她说，“但我怕我变成植物之后，没人照顾你们。”

金土沉默了。

然后它传回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极其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不是信息，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像宇宙深处的回声一样的——

——“我们照顾你。”

林青叶的眼眶湿了。

雷克斯上将的全息通讯在当天晚上来了。

林青叶正在给月光果换培养液——月光果最近长得很快，果实已经从核桃大小长到了鸡蛋大小，蓝色的荧光比之前更亮，把整个实验室都染成了深海的颜色——全息屏幕突然亮了，雷克斯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表情和上一次不一样了。上一次是温和的、像刚从噩梦中醒来的那种松弛感。这一次——他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是一种犹豫。很难想象在这个多年征战在外，从来杀伐果敢的将军眼中，居然在看到一个女人的时候，出现了犹豫。

“林小姐。”他说，“我听说了你的情况。”

“消息传得真快。”

“星际时代没有秘密。”雷克斯顿了顿，“我有一个方案。可能比新雅娜的更好。”

“说来听听。”

“军方有一个秘密实验室。不，不是‘军方’——是‘军方的影子’。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公开记录中的、连联邦议会都不知道的研究机构。”

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监听，“这个实验室里保存着一样东西——古代‘生命之树’的基因样本。”

林青叶的手停住了。

生命之树。

她的脑海里没有这个词的记忆。

但她的身体——她的指尖——她的绿光——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猛地亮了一下。

“那是什么？”她问。

“我不确定。”雷克斯说，“实验室的保密等级太高了，连我都只能看到摘要。摘要里说——‘生命之树’是旧时代人类文明之前就存在的一种生命形态，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不是已知的任何物种。它是‘连接者’。它连接着所有生命。它的基因片段中包含着一种特殊的‘平衡机制’——能够调和动物和植物之间的能量流动。如果你能植入那段基因——”

“我就能平衡自己体内的动物和植物冲突。”林青叶替他说完。

“对。”

“交换条件呢？”

雷克斯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全息屏幕里，他的脸在星图的蓝光中显得苍白而疲惫。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父亲。

“军方希望你……成为他们的‘资产’。”他最终说出了这个词，“不是‘雇员’，不是‘合作者’，是‘资产’。一个被登记在军方名下的、受军事法律保护的、没有自由行动权利的——”

“我知道了。”林青叶打断他，“不用说了。”

“林小姐——”

“雷克斯上将，你是一个好人。”林青叶看着他，“但你身后的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