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重型巡洋舰。

一颗果实。

这个价差，让整个星际都疯了。

拾荒者驿站的泊位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被各种飞船挤爆了——有开着小破船来的星际流浪汉，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偷到一颗；有开着豪华游艇来的星际富豪，想用钱砸开林青叶的门；有开着战舰来的小型军阀，想用炮管“说服”林青叶卖给他们一颗；还有开着科研船来的各色种族的研究人员，想“借”一小块样本回去分析。

他们全被挡在了外面。

挡他们的不是军队，不是虫族战士，不是武器——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屏障。

那层屏障不是科技产物，不是能量护盾，而是——植物的“领地意识”。

静心草的根系在轨道站的地下蔓延，编织成一张银白色的、看不见的网络。任何带有“恶意”的生物踏入这张网络的覆盖范围，静心草就会释放出一种强烈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神经信号——是一种神经深处的本能排斥。

那种排斥感强烈到让最凶残的海盗都会转身就跑。

“静心草在保护我们。”科尔站在主舱的观测窗前，看着那些被屏障挡在外面的飞船，复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它不只是‘治’病。它还能‘防’敌。”

林青叶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脖子上的叶脉纹路在月光果的蓝光中若隐若现。

“植物一直都能保护别人。”她说，“只是没人记得了。”

月光果的价格在第九天达到了顶峰——一颗可换一艘小型无畏舰。

也就是在这一天，第一批“林青叶植物”的伪造品出现在了暗网上。

不是仿冒的月光果——那东西的蓝光和香气没法仿冒。是仿冒的静心草、仿冒的发光水稻、以及各种贴着“林青叶培育”标签的、五颜六色的、长得奇形怪状的转基因植物。

卖家的名字叫“绿园”，暗网上的信用评级是AAA，有十几万个好评，看起来像一个正规的、有信誉的、值得信赖的供应商。他们的广告语写得极其诱人：

“买不起月光果？没关系。绿园为您提供林青叶植物的平价替代品。同样的效果，十分之一的价格。静心草仿生株——缓解焦虑、改善睡眠、稳定情绪。一株只要五千星际币。不限购。”

五千星际币。

一棵静心草子株在黑市上的实际价格是五百万起步。五千星际币，便宜到让人觉得“不买就是亏”。

结果就是——买的人像潮水一样涌来。

第一天，绿园卖出了三万株“静心草仿生株”。第二天，六万株。第三天，十万株。

第四天，暗网上开始出现这样的帖子：

“我买了绿园的静心草，用了三天，头晕恶心，全身起疹子，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我的神经系统在退化。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母亲用了绿园的静心草，她本来只是轻度焦虑，用了之后开始出现幻觉，昨晚她试图从气闸舱跳出去，说她‘看到了花园’。我好不容易把她拉回来。@绿园，你给我出来解释。”

“绿园的发光水稻——我吃了之后吐血了。真的吐血了。正在急诊。我要是死了，你们给我把绿园扒出来。”

第五天——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是一个虫族老兵，六十岁，在边境战争中失去了两条手臂和一只复眼，退役后在边缘星域靠抚恤金过活。

他买不起真正的静心草，攒了半年的钱，买了一株绿园的“仿生株”。用了五天，他的神经系统开始不可控地崩溃。第六天，他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他的战友在他的遗体旁边，拍下了他最后的样子——他的外骨骼全部变成了黑色，像被火烧过的炭。

尸体照片在暗网上传开的那一刻，整个星际互联网炸了。

——“绿园的植物杀人了！”

——“那不是静心草！那是毒株！”

——“是基因编辑的毒株！他们用林青叶的名义卖毒药！”

——“林青叶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能让别人用她的名字卖这种东西？！”

——“她不知道！她只是个种花的！她管不了黑市！”

——“她管不了谁管？死的是我的战友！谁来负责？！”

林青叶是在第七天的早上知道这件事的。

科尔把暗网上的帖子一条一条读给她听。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但他读到最后一条——那个虫族老兵的死讯——他的复眼暗了。

那些虹彩色的、像肥皂泡一样美丽的光芒，从他的复眼里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灰色的、像死水一样的颜色。

“他叫科恩。”科尔说，“是我的……不是亲兄弟。但我们的母系来自同一个巢穴。在虫族的文化里，同一个巢穴出来的，就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