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看着这团比她还大的、发光的云，沉默了几秒。

“你试过月光果了？”

“试过。” 风语者的云体微微收缩，像一个人在深呼吸，“第一次。五分钟。我‘凝固’了。我有了一只手。我用那只手摸了自己的脸。我的脸是温的。我的脸是有形状的。我的脸是‘我’的。”

它的云体猛地扩张了一下，然后又收缩。那是气体生命的“情绪波动”。

“我想再体验一次。更久一点。我想要一片月光果的叶子。果实太珍贵了，我换不起。叶子就行。叶子里也有那种频率，虽然比果实弱很多。但我不要果实。我只要一片叶子。一小片。我可以用这个换——”

它的云体中央，那团橙色的光球微微震动，一道全息图像在空中展开。

“朱诺星云深处有一种稀有气体，叫做‘星尘氦’。但它不是你们人类的元素周期表上的氦，它是气态巨行星核心在特定条件下才会产生的、一种具有量子纠缠特性的特殊气体。星尘氦可以用于——让植物在绝对真空中生长。不需要土壤，不需要水，不需要空气。只要星尘氦的存在，植物就能进行一种全新的、不依赖光合作用的代谢模式。”

林青叶盯着那个全息图像，盯着那些在真空中绽放的、不依赖任何已知生命条件的、像幽灵一样的花朵。

“你的星尘氦，能换多少月光果叶子？”

“你想要多少？”

“一片叶子换一罐星尘氦。一罐够我在一个种植舱里做实验。”

风语者的云体猛地扩张——那是兴奋。

“十片叶子。十罐星尘氦。我可以在朱诺星云里待一年，给你采集足够装满整个轨道站的星尘氦。”

“五片叶子。五罐。”

“八片。八罐。”

“六片。成交。”

风语者的云体开始旋转——那是气体生命的“跳舞”。它在主舱的半空中缓慢地、优雅地旋转，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谢谢你。” 它的压力波轻轻地、像微风一样拂过林青叶的脸，“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是什么。”

林青叶看着那团旋转的云，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一朵云。”她说，“一朵有名字的云。”

风语者的旋转停了。

然后——它的云体边缘，那些像波浪一样变换的形状，突然变成了一个圆形。

一个圆。

完美的、没有缺口的、闭合的圆。

气体生命没有“形状”的概念。但风语者在这一刻，用它的身体画出了一个圆。

那是最古老的、最原始的、跨越所有物种和文明的符号——

“我。”

意外还是发生了，科尔失踪了。

——他有时候会在主舱的某个角落睡着，早上晚一点出现是常有的事。

即使外出也会给林青叶招呼一声。

但这天到了中午还没出现，林青叶让一个虫族战士去他的住处找。

住处是空的。

被子叠得很整齐——科尔从来不叠被子。他的终端放在枕头上——科尔从来不把终端放下超过十分钟。他每天都要刷暗网，看有没有人又在卖假的林青叶植物，他的终端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不可能不带。

虫族战士在科尔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片外骨骼碎片。暗红色的、边缘有不规则裂痕的、还带着体液残留的甲壳碎片。

那是科尔的外骨骼。从他的左前臂上被强行撕下来的。

裂痕的边缘有工具留下的压痕，是有人用某种钳状的工具夹住了那片甲壳，用力扭断的。

林青叶接过那片外骨骼碎片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像岩浆一样从胸腔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滚烫的、灼烧着她的血管和神经的愤怒。

——“他在哪里？”

她的绿光在问。不是问她自己的绿光，而是问——所有的植物。静心草。水稻。月光果。金土。种植舱里所有的土壤、所有的根系、所有的微生物。

——“他在哪里？”

植物们没有回答。它们不知道“科尔”是谁。它们不知道“绑架”是什么。它们知道的是——“他的气味还在轨道站里。他的外骨骼碎片上有一种不属于这里的金属残留。那种金属是——黑钛合金。”

维克多财阀的定制材料。

林青叶把手里的外骨骼碎片握紧，碎片边缘的尖刺扎进她的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绿色的血，滴在那片暗红色的外骨骼碎片上。

她的血里叶绿素含量太高了，高到把红色的血红蛋白全部盖住了。

两种颜色在碎片的表面交汇、融合、渗入甲壳的纹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