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叶坐在他旁边，一株一株地给那些送来的样本“签名”。

绿光。

触碰。

标记。

下一个。

绿光。

触碰。

标记。

下一个。

她脖子上的叶脉纹路，在这一夜之间，蔓延到了整张脸。

认证系统上线后的第三天，两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轨道站。

第一个访客是“滚”进来的。

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面的球体，从气闸舱滚进了主舱。它滚过金属地板的时候，发出一种清脆的、像玻璃珠碰撞的叮当声。它在主舱中央停下来，然后——它“站”了起来。

从球形变成了一个多面体，像一颗被切割过的钻石，每个面上都折射着不同的光。

那些光在它的表面流动，像液体一样，从这一个面流到那一个面，永不重复，永不停止。

硅基生命。来自中子星。

星际时代最神秘、最稀有、也最让其他种族头疼的智慧生命。

硅基生命的身体是由纯硅晶体构成的，没有蛋白质，没有DNA，没有细胞，没有血肉。他们的“意识”存在于晶体结构的量子态中，他们的“语言”是特定频率的电磁波，他们的“文明”建立在比人类古老十亿年的中子星表面——那里的重力是地球的一千亿倍，温度是太阳表面的十倍，任何碳基生命在那样的环境中都会在纳秒内被压成原子。

但这个硅基生命——这个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的、像钻石一样闪烁的多面体——它此刻正站在拾荒者驿站的主舱地板上，用它特有的电磁波频率，“说”着星际通用语：

“我是碎。我是中子星碎片的碎。我是来交换的。”

科尔蹲在角落里，复眼瞪得像两个盘子。

他这辈子见过硅基生命不超过三次，每一次那些硅基生命都大得像一座山，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从来不屑于和碳基生命交流。

但眼前这个——“你……你是活的？”科尔的声音有点飘。

“活的。比你活的久。” 碎的声音没有情绪，但它的电磁波里有某种东西，像是……好奇？“你的复眼很漂亮。虫族的视觉系统是碳基生命中最接近硅基感知的。我能看到你看到的东西。你的世界是彩色的。我的世界是——频率的。”

林青叶从种植舱走出来，站在碎的旁边，低头看着这个拳头大小的、闪闪发光的小东西。

“你想换什么？”

“月光果。” 碎说，“我们不是用来吃的。是——连接。月光果的蓝光中含有一种特殊的频率，那个频率和中子星表面的量子涨落频率一致。我想在你的月光果旁边‘听’那个频率。它让我想起——很久以前，中子星还没有冷却的时候，宇宙还很年轻的时候，那个频率到处都是。现在它快消失了。只有你的果实里还有。”

“你用什么换？”

碎的身体表面闪过一道光——它自己发出的。那道光在主舱的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旋转的、立体的、像地图一样的全息图像。

“中子星核心物质。一克。中子星核心的物质密度是每立方厘米十亿吨。这一克物质的重量相当于一座山。但你们不需要搬动它——它的引力场可以被封装。你可以把它放在种植舱里，它的引力场会模拟出‘旧地球’的重力环境。你的植物会喜欢。”

林青叶看着那个全息图像，看着那颗旋转的中子星，看着那“一克物质”在全息图像中发出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芒。

“成交。”她说。

碎的身体表面闪过一连串的光——那是它在“笑”。硅基生命的笑不是声波，是光。

“你是第一个没有问‘这能值多少钱’的碳基生命。” 碎说。

“因为不值钱。”林青叶说，“值钱的东西是钱买不到的。”

碎的电磁波震动了一下。那是硅基生命表达“尊重”的方式。

第二个访客在碎离开后的第二天到达。

它是“飘”进来的。

一团比科尔整个人还大的、半透明的、像一朵发光的云一样的物质，从气闸舱缓缓飘入主舱。它的边缘在空气中不停地变换形状，时而像波浪，时而像火焰，时而像花瓣。它的中心有一团更亮的、像恒星核心一样的橙色光球，那是它的“意识中枢”。

气体生命。来自气态巨行星朱诺。

它的名字人类语言无法发音，它在暗网上的ID是“风语者”。

“我想变成实体。” 风语者的声音不是声波，而是压力波——像一阵微风拂过每个人的耳膜，“哪怕只有几分钟。我想知道‘有形状’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被触摸’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存在’是什么感觉。不是作为一团气体存在，是作为一个‘我’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