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艾草，端午节家家户户挂在门口的那个。能温经止血，散寒止痛。你闻闻这味道。”

林青叶把艾草凑到鼻尖，一股浓烈的香气直冲脑门，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仲时哈哈大笑：“闻习惯了就好了。等你以后天天跟草药打交道，这味道就是你的命。”

陈守拙赶着后面的马车，听着师父在前面絮絮叨叨地教小师妹认药，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路上，被师父捡回来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蜷缩在路边，浑身冻得发紫，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了。是师父路过，把他抱起来，用棉袄裹住他，一路背到了镇上。那会儿师兄——林怀仁——还活着，才十几岁，跟在后头跑，一边跑一边喊：“爹！你捡了个小叫花子回来！”

“不是小叫花子，是你师弟。”师父那时候还很年轻，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从今天起，你多了一个弟弟。”

师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师弟，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那一幕，陈守拙记了一辈子。

“守拙，想什么呢？”林仲时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陈守拙回过神，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师父。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林仲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师兄小时候，也跟你一样，笨手笨脚的。”

“我才不笨呢！”陈守拙不服气。

“你不笨？”林仲时笑了，“你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让你认甘草，你认了三天还认错，把黄芪当甘草抓给病人，幸亏你师兄发现了，不然得出大事。”

陈守拙的脸一下子红了：“师父，这事您怎么还记得……”

“我当然记得。”林仲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师兄那人，医术是好，可心太软。你抓错了药，他替你瞒着，自己跑去跟病人道歉，说是自己开的方子错了。回来之后也不骂你，只是拿着两味药，一样一样地教你分辨……”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动了几下。

马车里，林青叶听着祖父的话。她知道了父亲是什么样的——温厚、善良、总是替别人着想。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那样的地方。至少不应该以那样的方式，不明不白的。

“师父，”谢知非忽然开口，“那您是怎么收到我的？”

林仲时被这话拉回了思绪，看了谢知非一眼：“你？你是自己送上门的。”

谢知非嘿嘿笑了。

那年他十岁，在街上摆摊卖艺，被人打了，肋骨断了两根。是师兄——林怀仁——路过，把他背回医馆，治好了他的伤。他伤好之后不肯走，赖在医馆里，说要做学徒。

“你师兄说，这孩子机灵，留下来吧。”林仲时回忆着，“我说，机灵是机灵，就是嘴太贫，不知道能不能沉下心学医。你师兄说，慢慢教，总能学会的。”

谢知非的眼眶红了，别过脸去。

“你师兄啊，”林仲时叹了口气，“就是太相信人了。总觉得每个人都有好的一面，都值得给一次机会。”

“我后来确实沉下心学了。”谢知非低声说。

“是啊，你师兄没看错人。”林仲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看人，一向比我准。”

马车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远处田野里的虫鸣。

第3章 逆袭的医女（3）

傍晚时分，一行人在一个小村庄借宿。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姓刘，听说来的是大夫，二话不说就把自家最大的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大夫，您来得正好！”刘老汉拉着林仲时的手，“我老伴儿咳了半个多月了，一直不见好，正愁没地方看病呢！”

林仲时二话不说，提着药箱就跟去了。

林青叶自然也跟在后头。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祖父在乡下行医，跟在京城时完全不同。

京城的人看病，讲究体面，要坐在诊堂里，把脉开方，客客气气。可在这乡下，刘老汉的老伴儿正躺在炕上，屋里一股子草药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味，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林仲时坐到炕边，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症状，然后转头对林青叶说：“你来。”

林青叶愣了一下，走上前去，学着祖父的样子把手指搭在老婆婆的手腕上。

脉象浮而紧，跳得很快。

“什么脉？”林仲时问。

“……浮脉？”

“浮主表，紧主寒。再看看舌苔。”

舌苔薄白，边上微微发红。

“外感风寒，内有郁热。”林仲时说，“你觉得该用什么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