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皇帝皱眉，“萧爱卿说你救了上百条命，你觉得自己不配？”

“民女能救人，是因为祖父教了民女医术。民女能有今日，是因为父亲留下了医书。”林青叶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眼神没有退缩，“祖父常说，医者仁心，以济世救人为己任。父亲一生恪守这个道理，从未有过半点懈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残害皇嗣？”

殿中一片死寂。

萧怀瑾站在旁边，手指微微攥紧。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民女的父亲——林怀仁，七年前含冤而死。”林青叶跪下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罪名是残害皇嗣。但民女知道，父亲是清白的。他开的是温补的方子，药中没有任何有害之物。淑妃的小产，与民女的父亲无关。”

“你有证据吗？”

“民女现在没有，但民女相信，真相还在。”林青叶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民女恳请陛下，允许民女查明真相，还父亲一个清白。”

皇帝沉默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萧怀瑾走上前，单膝跪下：“陛下，臣可以为林太医作证。臣查过当年的案卷，疑点重重。林太医的方子，太医院至今还存着，陛下可以让人比对。若方子真有问题，臣无话可说；若没有问题——”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林青叶心头微震，没想到萧怀瑾能为她做到这些。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林怀仁……”他喃喃道，“朕记得这个人。医术不错，就是太耿直了。”

林青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转过身，看着林青叶。

“这件事，朕会派人查。你先回去等消息。”

“陛下……”林青叶想说什么，但是萧怀瑾轻轻拽了下她的衣角。“谢陛下。”

林青叶知道不能再说了，磕了个头，站了起来。

她转身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萧怀瑾跟在后面。

走到殿外，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林青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说不紧张是假的，虽然心里设想过很多次，但真正见到真龙天子，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威压。

“你刚才……”萧怀瑾看着她，“不要冲动，陛下是明君，他有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林青叶的声音很轻，她不是很想去理解朝堂上的弯弯绕绕。

萧怀瑾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林青叶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你，萧将军。”

“说了很多次，你可以叫我名字。”萧怀瑾无奈的笑笑。

走出宫门的时候，林青叶回头看了一眼。

巍峨的宫殿，高耸的宫墙，层层叠叠的飞檐。这个地方，曾经困住了她的父亲。这个地方，曾经夺走了她的一切。

但她不怕了。

风吹过来，带着京城街市上的烟火气。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驿馆走去。

调查比林青叶想象的更难，也比她想象的更容易。

难的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当年的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也都三缄其口。容易的是，萧怀瑾是将军府嫡子，自幼在京城长大，经营多年，人脉广、面子大，许多她敲不开的门，他一句话就能推开。

“先从太医院查起。”萧怀瑾说，“你父亲的方子还在，这是铁证。”

林青叶点点头。方子的每一味药、每一个剂量都烂熟于心。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温补方子，没有任何一味药能与“堕胎”二字沾边。

但问题是，太医院存的那张方子，还是原来的那张吗？

“你是说……”萧怀瑾皱起眉头。

“我父亲出事之后，太医院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封存了他的药方。”林青叶的声音很冷，“但封存之前，有足够的时间动手脚。”

萧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查。”

太医院那边，阻力比预想的要大。

院正杜大人百般推诿。萧怀瑾不跟他废话，直接请了皇帝的旨意。

杜大人脸色铁青，但不敢违抗，只好派人搬来了当年存档的药方。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方子被人改过。原来的“川芎三钱”被改成了“红花三钱”，原来的“当归四钱”被改成了“桃仁四钱”。川芎是活血调经的温药，红花却是破血堕胎的猛药。这一字之差，足以要了父亲的命。

“这是谁改的？”萧怀瑾问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