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大人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什么都不说。

“你不说也没关系”萧怀瑾冷笑，“那下官帮你想想。”

他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是七年前太医院所有在职人员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排查，一个一个地问话。

有的人已经死了，有的人告老还乡，有的人还在太医院供职。萧怀瑾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

最终是一个叫王明理的老太医说了实情。

王明理是个瘦小的老头，六十多岁，已经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他被带到萧怀瑾面前的时候，两条腿都在发抖。

说是现在的太医院院正杜太医，说是淑妃娘娘的安排。

林青叶手指攥得发白。杜太医，淑妃。

有了王明理的供状，萧怀瑾顺藤摸瓜，查到了淑妃宫中。

但淑妃已经死了。两年前，淑妃因勾结外臣、图谋不轨，被皇帝赐死。她的宫中人也散的散、贬的贬，要找当年的知情人，谈何容易。

“当年，我父亲提点过柳妃。”林青叶说，“她院子里种的花和树相克，导致她多年不孕。我父亲看出来之后，让她移走了那些树。后来她顺利生下了皇子。”

“柳妃？”萧怀瑾若有所思：“所以，柳妃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不是人情。”林青叶摇头，“是恩情。”

柳妃的寝宫在皇宫西侧，比林青叶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她本以为，一个生了皇子的妃子，应该住在最华丽的宫殿里。但柳妃的住处，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冷清。

“柳妃娘娘不喜欢热闹。”引路的太监低声说。

柳妃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她三十来岁，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倦意。

“你就是林太医的女儿？”她看着林青叶，声音很轻。

“是。”林青叶跪下行礼，“民女林青叶，叩见娘娘。”

“起来吧。”柳妃放下书，“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

林青叶站起来，充满期待地看着柳妃的眼睛：“民女今日来，是想求娘娘一件事。”

“你说。”

“民女想知道，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妃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是个好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当年，我入宫多年不孕，太医们都说是我的问题。只有林太医父亲看出来，是院子里那棵树的花粉和房中的鲜花相克，才导致我不易有孕。”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让我移走那棵树，把房中的花也换掉。我照做了。不多久，我就有了身孕。”她转过身，看着林青叶，“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那淑妃的事……”林青叶问。

柳妃的眼神冷了下来。

“淑妃嫉妒我，这是满宫都知道的事。她害我，我没有太多怨怼。但她害你父亲，是因为你父亲坏了她的事。”柳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她怕你父亲把她害我的事说出去，所以先下手为强。”

“皇后呢？”林青叶问。

柳妃沉默了一会儿。

“皇后什么都知道。”她的声音更低了，“但她什么都没做。”

林青叶的心沉了下去。

“淑妃设局陷害你父亲，皇后知道。太医院篡改药方，皇后也知道。但她乐得看淑妃和我斗，所以袖手旁观。”柳妃看着林青叶，“你父亲的死，皇后也有份。”

“娘娘，”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愿意作证吗？”

柳妃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救过我，也救过我的孩子。”她最终说，“这份恩情，我该还。”

有了柳妃的证词，有了王明理的供状，有了太医院的案卷，真相终于拼凑完整了。

淑妃因嫉妒柳妃，设局陷害林怀仁。她让人在柳妃的饮食中下药导致小产，然后嫁祸给林怀仁。皇后知情但袖手旁观，乐得看淑妃和柳妃相斗。太医院院正杜明义为讨好淑妃，指使王明理篡改了药方。

皇帝看完所有的证据，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最终说，“你们退下吧。”

过了两天，圣旨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原太医院太医林怀仁，无辜蒙冤，惨遭不测。今查明确系遭人构陷，清白可昭。

特为林怀仁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赐还籍产。其女林青叶，忠烈之后，医术济世，特赐黄金二百两，锦缎二十匹，以示嘉奖。”

萧怀瑾告诉林青叶，涉事人等，杜明义、王明理，依律处置。淑妃虽死，已无从追责。皇后失察，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林青叶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手指微微发抖。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明黄的圣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