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沿着白玉阶梯一步步往上走，走过传玄宗内门弟子的方阵，走过各大门派长老的座席。

没有人跳出来。

没有人骂她。

李承灵不知道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大能们，在视线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就像是触电一样飞快地挪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

李承灵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仙界的人，素质这么高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这些仙界大能的眼里，她根本不是一个十六岁的普通凡人小姑娘。

在他们用望气术看过去的视界里，李承灵身上背负的，是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紫金色气运！那气运冲天而起。

谁敢在这时候对她不敬？

谁敢沾染这种等级的因果？

在座的不少老怪物，这两年其实偷偷下过凡。当他们看到留影石里凡人造出火器时，他们不信邪，亲自去了大胤。

结果刚一靠近盛京城，元婴期的修为被硬生生压成了炼气期，连御剑都做不到，只能夹着尾巴混在人群里等绿灯过马路。那股排斥仙法的凡间气运，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所以现在，面对这个大胤人道气运的真正核心，所有人只能保持沉默。

玄清真人将李承灵引到论道台最中央那张高高的青玉案前。

“承灵，你坐这。”玄清真人低声道。

李承灵坐下，看了看宽阔的台面，又看了看底下黑压压的几万人。她低下头，发现青玉案的表面刻着一圈极细微的金色纹路，正闪烁着微光。

她出于工科生的职业习惯，伸手敲了敲桌面。

“叩、叩。”

这微弱的敲击声，竟然在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传遍了整座主峰的每一个角落。

“好东西啊。”李承灵转头看向旁边的玄清真人，小声嘀咕，“不用接电线，不用功率放大器，收音和扩音效果比皇家格物院的喇叭好多了。真人，这台子怎么做的？”

玄清真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论道台下几万大能盯着，你不想着怎么讲道，你居然在研究桌子？

“这是扩音阵法，刻了三千道符文。”玄清真人悄声说，“你若是喜欢，等会讲完，老道把阵图拓印一份送你。”

“一言为定。”李承灵满意地点头，“等我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搬到火车站去做广播。”

玄清真人不回话了，他觉得自己宗门的阵法可能要遭殃。

李承灵收回心思，重新看向台下开口：“诸位，我是个凡人。”

“大胤承灵公主，李承灵。没有灵根，不通经脉，不会御剑，寿数不过百年。”

“其实我来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会吵起来。”李承灵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毕竟我一个凡人坐在最高处，这很不符合你们修仙界的规矩。但既然大家愿意听，那我就直说了。”

“我和你们一样的是，我是个人。”

“我和你们不一样的是，你们在修仙，而我只是个人。”

这句话一出几个修行的长老皱起了眉头。

什么是“我还只是个人”？难道修仙者就不算人了？

李承灵继续说道：“来仙界之前，我在大胤干了十年。我翻过你们修仙界流传在人间的典籍。你们讲究天有天道，地有地规。这很对，万物运行都有规律。”

“但人，也有人道。”

“修仙，确实是一条很厉害的路。能得大逍遥，大自在，活得久，能翻江倒海。”李承灵点头说道：“但问题在于，它只是一条路，它不是唯一的路。”

“可你们修仙界，把路走窄了。”

李承灵的声音渐渐提高：“你们垄断了资源，把天下分成了仙与凡。你们说要斩断凡尘，放下凡心，才能得证大道。”

“可这就是个悖论！”

“你们生来是凡人，吃凡间的米长大，受父母生养之恩。等你们学会了法术，有了修为，转头就说凡尘是枷锁，凡心是污垢。”

“没有凡心，你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你怎么去理解什么是大道？连自己从哪来的都不认，修到最后，修出来的是一块长生不老的石头，还是一个只会索取的强盗？”

台下一阵骚动，几个脾气火爆的散修已经摩拳擦掌了。这话太刺耳了，直接把修仙者引以为傲的“超脱”踩进了泥里。

依然没有人出声打断，那股镇压在台上的气运，让他们开不了口。

“你们的修炼，是一个人的修炼。”李承灵看着他们，“一个老祖闭关五百年，出关了，实力大增。可这五百年里，凡间的百姓饿死了多少？冻死了多少？病死了多少？”

“你们一个人的长生，对整个人族来说，毫无意义。”

“人类的进步，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境界突破。而是千千万万的人，能用更小的力气种出更多的粮；能不用法术，也让钢铁在地上跑起来；能把今天摸索出来的道理写进书里，让明天出生的孩子少走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