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传承。这叫人道。”

李承灵说完，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

整个论道台上，静得只能听见云海翻滚的声音。

无数活了半辈子的大能，看着高台上的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有人愤怒，有人不屑，但更多的人，心底生出了一丝裂痕。

因为大胤的留影石做不了假。凡人没有修仙，却造出了远超他们理解的造物，做到了让一国百姓不受冻馁。

李承灵放下茶盏：“我讲完了我的理解。接下来，你们可以发表你们的见解。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

她摆出了一副学术交流答辩的架势。

良久。

传玄宗角落的座席里，站起了一个年轻的修士。

他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灰白道袍眼神冷漠，他是孤绝真人的亲传弟子，修的是仙界最难、也最无情的道法。

“我想请问公主。”

“问。”李承灵看着他。

“修仙需断尘缘。弟子所修，乃是太上忘情之法。”年轻修士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敢问，无情道，是否属于大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这人敢说，你不是说修仙不能斩凡心吗？那修仙界存在了数万年的太上无情道，你一个凡人要怎么反驳？

李承灵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清似的：“啥玩意儿？无情道？”

“是。”年轻修士脊背挺直，“断绝七情六欲，不沾因果，不念亲恩，唯留道心。此为无情道。”

“我问你个事儿。”李承灵也很纳闷有人问这种问题！“你在仙界读过历史吗？”

年轻修士眉头微皱：“读过宗门典籍。”

“行。”李承灵站起身，“古往今来，所有神话流传，这世间所有飞升成仙的记载。你们谁都行，随便给我报个名字。”

她的声音在阵法的加持下，传遍主峰。

“但凡叫得出名字的、镇压一个时代的大能。哪一个是修无情道飞升的？”

整个论道台，几万人。

瞬间鸦雀无声。

底下的各路掌门、老祖、散修大能，全都皱起眉头，开始在脑子里翻阅自己看过的古籍，回想那些传说中横断万古的仙帝、尊者、圣人。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人说话。

他们骇然发现，真的没有！开天辟地的大能，身化万物，有大爱。

立教成圣的大能，教化众生，有因果。

哪怕是杀伐最重的魔道祖师，也是因为执念太深，情欲入骨，才坠入魔道。

从上古到如今，浩瀚的修仙史册里，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个，靠着“抛弃七情六欲、六亲不认的无情道”，走到天地顶端、留下显赫名号的人！

一个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如果无情道不能成最高的大道，那仙界这么多年推崇的斩断凡心……到底修了个什么东西？

冷汗，顺着那个年轻修士的额头滴了下来。

第429章 【圣人劫】你要渡众生？行，跟我下凡

李承灵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语气反而缓和下来。

“你们弄错了一个最基础的概念。”

李承灵直接指出：“你们错把冷静当成无情，错把克制当成无情，连不被私欲裹挟、关键时刻能做出理智判断的状态，也被你们归到无情里。”

“但这压根不是一回事。”

年轻修士脸色苍白，他想要反驳，可思来想去说出：“若有情，便有牵绊。有牵绊，必生破绽。唯有挥剑斩情，才能不偏不倚。”

“那是你太弱。”

李承灵毫不留情的打断他：“你怕牵绊拖累你，所以你选择逃避，你想把它斩掉。你以为这叫修道？这叫懦弱。”

李承灵继续说道：“人当然可以不沉溺情爱，可以不被贪嗔痴控制。在父母、师门、爱人与天下苍生之间，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人确实要做艰难的选择，有时候确实无法两全。”

“你做出选择的时候心是会痛的！你知道你对不起谁，你知道你承担了多大的代价，你清清楚楚的扛着这份愧疚继续往前走！”

李承灵直起身子：“这叫有责任！”

更远处的座席上，好几个原本闭着眼的老修士，睁开了眼。

责任。

这是修仙界几十万年来，极少有人愿意提起的词。他们早已习惯太上忘情，将天地不仁奉为圭臬，遇事总想着斩断凡尘、了却因果。从来没有人，把克制与选择的真相，如此清晰的扒开，贴上“责任”的标签。

年轻修士引以为傲的道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我还可以再往深了说一步。”李承灵端起旁边的一杯灵茶开口，“你说你修的是无情道。真要做到无情，你不会在乎脚下的众生，不会在意宗门的兴衰，连所谓的道统传承也入不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