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211)
她也像忘了方才的不快,寻了由头,随手将小猫放入了他怀里。
梁肃空寒的双眼回过了神,感受着手中的温软,看着她走去的背影,只反应了片刻,便立即升起愉悦,自觉跟了上来。
“好。”
他走至她身侧,微微偏下头,以遵命的口吻,笑着应道。
轻得,就像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的低语。
宋知斐呼吸微滞,抬眸,便撞上了那双纯粹的、清寒的眼。
仿佛新生的冰冷木偶,第一次鲜明地展现出,高兴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人在真笑和假笑的时候,总会有微妙的区别。
自她将他收留在身边后,他一直将淡淡的笑意刻在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上。
对她的随身暗卫有礼,对过路的百姓亲和,就连遇到不慎用猫冲撞他的幼童,也会逗弄两句。
就像一根寒竹,外在清直玉润,内里却空无一物。
宋知斐并非没有感觉到,他在违背他的本性,有意模仿,趋向世俗所认可的好。
想要融入,想要得到接纳和喜欢。
他那样聪明,又有什么学不会……
宋知斐装作看不见,只是笑放一个河灯,就教他高兴成了这样。
若是换做以前的梁肃,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位天之骄子冷言相嗤,说求神不如求他的恣傲模样了。
宋知斐的笑意不觉淡了下去……只有她知道,她是在掩饰心里隐隐漫上的,那点说不出的滋味。
谁说不是一报还一报呢,一想到自己被抹去记忆时,也是这般卑微无辜,小心讨好,或许还要更厉害,宋知斐瞬间又不为他同情了。
取出几枚铜钱,便理所当然地微扬下巴,以眼神示意,公报私仇着要他去买两只河灯来。
梁肃目清无澜,乍看到示于眼前的铜钱,怔了一下,像是在分辨她的指令,随后又立即意会,很是乐意地接下了差事。
宋知斐的力就这样使在了棉花上,这才想起,他早已不记得从前的身份。
如今使唤他做事哪里算得是欺负,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求之不得……
语噎了一下,连她也觉有些好笑。
可看着那穿入人流的背影,她的思绪却不知不觉被拉远了——
少年身形清隽,肩上伏一只淘气慵懒的猫儿,却不碍着他轻快地侧身避开人影,反而更添了几分疏朗恣意。像是林间不受拘束的风,连扬起的笑意都似翻飞的衣袂,带着与生俱来的张扬,鲜活。
像极了他的兄长,梁聿。
这个念头不经意闪过时,宋知斐眸光微怔,忽然明白,平日他那些与本性不同的言笑举止,让她觉得既熟悉又不对劲,却说不出原因的地方在哪了——
太像世子哥哥了!
就像是刻意模仿一样。
穿梭的人海淹没了行至对面买灯的少年,宋知斐却久久望着,内心一阵惊澜。
她并非是要特意将他二人联想在一处。
甚至在她心中,他们从来都是不同的存在。
一个是炽日,永远高悬一处,张扬明朗,只是看着在那,便会觉得心安踏实。
而另一个却是疾风,没有方向,亦捉摸不透,每一次穿透而来时,却会以过境之势,攫走人的心神。
梁肃是恢复记忆了么,还是想起了一星半点?
‘小姐,如果我死了,你也会给我写祭文么?’
适才的对话蓦然闯入她的脑海,如寒钟击上她的心扉。
她愈发觉得这不是偶然,而是一份扭曲的,不惜殒身也要效仿而终的信念与执着。
他为什么要丢了自己,去活成世子哥哥的模样?
她忍不住迈出步子,急着要去找他,可还没踏出去,便蓦地顿了动作。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对他说过的气话:
‘我以为……你会是个明君。’
‘是我看错了。’
‘你永远,都比不上世子哥哥。’
……是因为她说了这样的话,他才一直记在了骨子里?
宋知斐的心重重沉了一下。
那日的话她是说得重了一些,来了武溪村后,也知道确实对他有些误会。
只是因为从前的嫌隙,她从来都没有纠正,也没有想到,不过一句气话,竟能将他的心志摧毁至此。
他一定已经想起了什么。
在他记忆空白,前尘皆忘的时候,有这样的声音不断刺激着他的脑海,否认他的全部,击溃他的意志。
他在暴雨里跪了一夜,只怕都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会被她厌弃至此,可他却偏偏不放弃。
他一定是没有办法了,才不惜自我毁灭,自我否定,以为这样就能够被接受。
就能够留在她的身边。
那么,他究竟是想起了多少呢……
有时候她真希望他坏就坏个彻底,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赎罪,不论什么时候走向她,冰沉的眼底皆不见杂质,只有穿过人影,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