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212)
“小姐,你要的灯。”
他立在荧荧灯海中,将河灯递给她。
见她怔怔看着他,眼角好似被火光映得有些红,少年清然不解,立即俯身凑近了些,“小姐的眼睛……”
宋知斐情急手快,不等他说完,便按下了他的脑袋。
“不能盯主子的规矩,你什么时候才长记性。”她转开话锋,声音却温轻得没什么力道。
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光晕,风一处,便簌簌而动,落在了人的心头。
“知道了。”
被按下脑袋的少年低着头认错,声音里尤带着不减的笑意,说是乖乖听话,却又像是在玩闹。
恢河堤畔人影憧憧,嘈杂的声音却似与他们隔绝。
宋知斐与梁肃就这样相对坐于岸边的木桌上,静静提笔书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想到你也会信奉鬼神。”
梁肃闻言顿笔,抬眸见她正写得认真,视线不经意便落在了她光洁如玉,空空如也的右腕上。
那处,本该应是戴着什么的……
一丝黯落悄然划过,他却仍是笑得出来。
“早就信过了。”
宋知斐没仔细听清,再抬起头时,梁肃已然继续写了起来。
她动了动唇,终是没忍破坏这份专注与安静。
眼前的少年大抵是第一次放河灯,就像未被采凿过的冰石,对一切人间烟火,都带着淡淡的新鲜。
如果他没有被执念困在她的身边……
这么想着,她不知怎么便问出了口:“天地远阔,你没见过的胜景还有千万,就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么?”
她本来也没期望他会好好回答,指不定又语出惊人,或是借口糊弄过去。
可梁肃却信手支颐,把玩起笔,遥遥望向月光所照的远路,当真思索了起来。
“嘉雁山的黄沙很美,听说纵马直登陇头,可看落霞染千里平芜。”
闻言,宋知斐的心口怦然一怔。
和梁肃在邠州初逢的场景,就这样被“黄沙”二字,从她记忆深处连根翻起——
那时她落水虚弱,为了不跟丢他,不得不用尽办法求他心软:‘少侠道往何处……可否捎带一程?’
少年听罢,很快冷下眸色,半开玩笑地回拒了她:‘我要去荒漠吃沙子,你也去?’
所以……当时他逃出京城,是要纵马去嘉雁山看黄沙?
后知后觉的恍然,在宋知斐心头惊起了一阵又一阵涟漪。
梁肃却并未察觉,仍在说着:“洞庭烟波万顷,都说泛舟月下,可揽星光云影,听风荷摇露……”
宋知斐的心震跳不止,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忽然发现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事。
当年争夺皇位的时候,她怎么就那样理所当然地用责任加之其身,却忘了……梁肃本就是桀骜野烈的鹰,不受拘缚的马。
一剑可扫万重障,一骑可踏千重山。
若没有她半路作阻,他如今或许也成了纵游山川,恣肆落拓的江湖剑客。
可她明知他厌极了宫中的一切,却还是用复仇雪冤和天下大任,将他捆缚回京,关在了皇城里。
甚至在他怒极对她拔剑相向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眼底的受伤,而是含泪求他认清眼前的局势,逼他接下重担,在囚笼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一定恨死她了吧。
蓦然袭上的难过攥住了宋知斐的心脏,只因她忽而惊觉自己亦亏欠良多,甚至在这一痛苦的闭环里,她都找不出,究竟是谁错得多一点。
灯火漫摇,来往人影不止。
少年语声清冷如泉,静静道完几样山川景致,就像话到嘴边,随口谈起家常。
直到慢慢回过头,对上宋知斐隐约氤着泪意的眼,才终于扬起明澈的笑,认真回答她的问题:
“但现在,我只想留在小姐身边。”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第110章 告白(3) 以此身血肉
宋知斐一瞬凝了泪光, 显然没料到会迎来这样一句。
朦胧的灯火映着少年纯粹的笑意,那不假思索脱出的真心话,就像迎空坠来的炽璨流火, 在这毗邻生死的夜里,烫得人心神迭颤,不敢妄近。
晚风阵阵掠起, 灯影浮动,星河流光, 一切仿佛皆在此刻对视中黯然失了色。
就连宋知斐也快忘了,原本的梁肃是什么样。
他不是恨她入骨,就算穷尽天涯不择手段,也要将她拉入地狱,永生永世纠缠不尽的恶鬼疯子么。
如果他没有失忆, 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么……
如噩梦般的窒息掌控再度涌上心头,愈发显得这样情深意切的剖白,像极了包在纸中的火,多看一眼便会焚燃生祸。
心头深埋的一根隐刺,更是在不断提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