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27)
群情议论激愤,宋知斐只大致听得,这李家女儿原与赵家大郎情投意合,可那张秀才偏也相中了她,只因不得依顺,便屡次以征税及幼子胁迫二老,连逼带抢,终使其不得不忍痛卖了女儿。
然而,这张秀才清早遣来的人却振振有词,称昨夜是赵家大郎心怀不忿,持刀冲上花楼欲劫走李姑娘,见李姑娘业已生出离心,便恼上心头横加羞辱,甚至还打伤了他们家去劝和的秀才大人,随即破窗畏罪潜逃了。
他们家大人念及旧情于心不忍,殓好李姑娘的尸身送回故里不说,还将此案始末呈递与了县令,从即日起全城缉拿要犯,怎么说也都算是仁至义尽了。
“我呸!什么衣冠狗彘的东西,简直枉读圣贤书。”一人实在忍不住,激动地破口大骂了一句,紧接着,又被气得直哽咽起来,“我大哥才不是那样的人……”
宋知斐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位同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周身比旁人略多几分书卷气,看着应当便是那赵家二郎了。
可即便众人心知肚明,是那张秀才贼喊捉贼,悬殊的势力还是像一张网,覆灭了所有不甘气焰,捆得人几欲窒息。
除却咒骂怨叹两声,也只能劝慰那李家节哀顺变,让女儿下葬安息罢了。
赵二郎着急失助,实难接受这样的沉沉死气,“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么?”
自幼苦读的圣贤书,此刻皆似成了废纸一堆。
“史书都说,天之立君,以为民也!我们去写万民书,去状告京里,去敲登闻鼓,去干什么都行啊?”
毕竟是少年意气,天真异想有余,更多的仍是不屈于恶的一腔正义,“生了这副血肉,难道就是等着人来踩烂的么?”
他手边没有笔墨纸砚,索性就气得去扯自己的青衣布袍。可这布袍并无缺裂,又岂是说撕就能撕开的。
念及遭人陷害的大哥,赵二郎又不由急红了眼角。正当他孤立无援,急得不可开交时,一只干净的手却伸到眼前,为他递来了一支木簪。
如及时雨,雪中炭,连天光都好似亮了起来。
那只手分明素白纤弱,可此刻却好像握着千钧鼎,一下子便镇了他失乱的心绪。
他怔然抬头,见这人也是个意气相投之士,亦予了他肯定神色,心下更有底气,忙道了声多谢,当即接过簪子在布袍上狠狠划了道口子。
宋知斐没有说话,却也知晓自己在推助何等波澜。
她亲眼看着,那赵二郎含恨咬破手指,在布袍上狠狠按上了血印,拿着血布一连在人群中穿行。
“还有血性的就同我按上来!贼子张士玄侵我们土地,欺我们家人,唯剩一条命在,横竖皆是死,为什么不可与他一搏?”
没有人生来便愿做受人欺压的哑巴,许是死亡已鲜淋淋地躺在眼前,不少人皆激起愤恨,纷纷挤上前,欲为这罄竹难书的状告添上一笔血刃。
宋知斐身于其中,被这喧腾的民怨震荡着心魂。她看着那手手相传的血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觉定定出神。以致人潮拥挤而来时,她的伤腿尚来不及撑住,便不知被谁推搡得险些摔倒。
正当她重心失稳时,人群中探来的一只手却好生护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顿时神色微怔——
竟是阿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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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急从权,念及宋知斐有伤在身,叶婵不能让她徒步走得太远。
只得先寻了一处僻静的草垛,拔剑向垛中检查了一番,看着那满是尘土的干草,又皱了下眉,当即收剑入鞘,向怀中搜罗起了可以垫靠的绢物。
瞧她那般忙话,宋知斐虚力轻咳一声,已然大方在草垛上坐下,“外头不比家里,不必事事讲究。”
说着,也拍拍身侧空地,示意她先坐下。
来的路上,她们早已不声不张地互换了讯息,得知众人安好,宋知斐便已十分知足。衣衫清兮浊兮,又有何妨。
可叶婵看着她这般衣衫破败的狼狈摸样,又蹲下身来探看她的伤口,强忍的眼底终还是禁不住自责地红了两分。
她的小姐素爱干净,是生养在诗书茶香中的金枝玉叶,几曾落至泥泞,受过这样的伤,吃过这样的苦。
可时辰紧迫,她只得长话短说:“来袭刺的并非草寇,倒像是军士出身,暗卫已向京中奏报了。”
自从卷入官场纷争以来,受政敌袭刺于宋知斐而言,便无多稀奇。
不过是有人不想让她回京罢了,来去也就那么几个,她大抵也猜到了是谁,眼下确实不宜在外孤身久留。
见自家小姐不曾开口,叶婵心领神会,旋即也讳莫如深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情:
“京中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