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蹙春山(64)
“走罢,不等了。”
他背着何平安的包袱,出了门后解释道:“我娘这是怕难过,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何平安摇了摇头。
刘大郎一路把她送到王府门口。
何平安有些不舍,刘大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今有这样的造化,我高兴还来不及。况且,这世道哪有回头路给你走。你快进去,否则,我一脚给你踹进去!”
何平安从他手里接过包袱,等守门的护卫验过她身上的腰牌,就一路小跑着往前,偶尔回头看一眼,刘大郎就做了个踹的动作。
包袱沉甸甸的,何平安走到临尧的院子,解开一看,里面不知何时又多了五两银子。
*
何平安把这些银子都收好。
入秋后塞外多个兵堡遇袭,临尧忙得整日不见人影,昨日一夜没有回来。何平安不知他的踪迹,因明日就要去内廷,她特意留下一封信,就压在他的砚台下面。
如今是黄昏时候,院里满地黄叶堆积,秋风一吹,似勾起了无限愁绪。
何平安把屋里屋外仔仔细细打扫一遍,满身的汗,环顾四周,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天一点一点变黑。
菊青和若白还在厨房那头吃饭。
何平安安好梯子,点起灯笼。
暖蓬蓬的光一盏一盏被她挂在屋檐下,随风微微闪烁着。
借着这点光,她再慢慢再往下爬。
寂寂无声的院子里,那只绣鞋最后踩在一道瘦长的影子上。
临尧负手,斜倚着宝瓶门。
他青色的衣袍被夜色染成一片暗绿,见被发现了,他这才慢慢悠悠点起手里的灯笼,然后对着她的脸一照,微微笑道:
“原来是何大人,恭喜恭喜。”
“不敢当。”
何平安再看着临尧,本该是怅惘的心情才对,不知为何,嘴角就是压不住。
临尧替她收了梯子,把屋门打开,转了一圈的功夫,四处灯就都被他点亮了。
明亮的灯烛光下,前些天被他领回来的可怜虫摇身一变。
临尧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听说你入了王妃的眼,明日就要去往典膳所了?那也是个好地方,你倒是命好。”
她仰头朝他傻笑着,借机又捧他。
“不敢说命好,都是托赖大人的福气。若非大人相提携,我连王府的门也迈不进。大人大恩,小人铭记于心。”
她躬身说罢,顿觉无以为报,便要跪地给他磕一个头。
然而,跪到一半,临尧用力把她拉了起来。
“何平安,别假惺惺的了。”
“磕头又值几个钱?整个大同要给我磕头的人不知凡几,你要真谢我,就该动动脑子。”
男人的手用了些力,她的手腕很快就被捏红了。
何平安愣在那里,几次抬头,都撞见他审视的目光。
他像是一座山压在头上,让她直不起腰来。
“小人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她讷讷说罢,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五两银子,高高捧过头顶,递到男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冲撞
女孩手心里的银子像是一座小山。
凑到他眼前来,临尧只觉得是挑衅。
四下无人唯有秋风掠过,惊起的鸟叫仿佛嘲笑。
男人挑着眉头,眼里映着她这颗铜豌豆一样的脑袋,狠狠按了一下。
何平安脑袋没动,腰先弯了,与此同时,手捧得更高,银色的小山头都要戳他的笔尖。
“何平安!”
“小人在。”
“你是真小人。”
临尧咬牙切齿道:“我虽说没有帮你多少,可你受伤的这些时日,每天吃的喝的穿的,都记在我个人账上,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衣食父母了。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大人不要钱,要什么?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唯有钱才是根本。”
何平安抬起头。
方才那一掌分外用力,弄散了她的发髻,几缕青丝垂落,那一双眉恍若振翅欲飞的鹤,隐在青云之中。
临尧对着她,想狠狠斥责她眼皮太浅,目无尊长,不懂尊卑贵贱。
可养了她这些天,眼见她肉眼可见地丰盈起来,他又于心不忍。
“是我自找苦吃。”
年轻男人背过身,抬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被气狠了。他走到自己的书桌前。
砚台下压着的信落入眼帘。
他当着她的面拆开来,看过后笑了一声,随后两指夹着纸页,放在灯烛上,看着它一点一点被火舌舔成灰烬。
信烧了个干净,临尧也不卖关子了,开口道:
“你知道外面现在传什么吗?”
何平安摇了摇头。
“他们说我金屋藏娇,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