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见你是青山(86)
周青崖旋身拧腰,右手并指成诀,指尖凝出一道淡青色灵力,堪堪撞上剑脊,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掠出,靴尖在雪地上连踏三步,留下三枚深浅不一的足印。
她看着空荡荡的雪地,平静问道:“阁下是敌是友,不如一见?”
对方却并未回答,剑风又从左侧袭来。这次长剑忽然变软,剑气织成细密的网,是曲玉宗的“曲水缠丝”。
周青崖无奈。却没再退,立于原地,抬手一抽,抽出发间木簪。
她木簪如剑,轻轻一拨,便将缠来的剑气拨去无踪。
可对方仍不死心。
剑招再变,长剑忽化作漫天虚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暴雨梨花”的剑影将周青崖身边数尺范围尽数笼罩,每一道虚影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周青崖挥簪格挡,左右疾挡。女子身形飘逸、动作极快。簪尖与剑气相撞,巨力顺着指尖窜上手腕,骨头似被重锤敲过,酸麻感瞬间蔓延至小臂,她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剑风越来越急,雪粒子被剑气呼啸着卷起,打在斗篷上发出 “簌簌” 轻响。对方剑招变换愈发迅疾,“流风回雪”后连着“星点穿云”。
好快的剑法,好繁的剑法。集万家之所长,将数十家宗门的剑法精要熔于一炉,变幻间竟无半分滞涩。
周青崖一时想不起来,修真界中还有这样的剑修?
她手中木簪亦越来越快,腕间青筋隐隐凸起。木簪在身前织成一道细碎的防御弧线,“叮叮当当” 的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一片。
只是,她的动作始终守在身前,哪怕有几次能借势反击,也都在最后一刻收了力道,只堪堪将对方的剑招挡开,自始至终未有半分攻击的意图。
而这显然不是对方想要的结果。
对方犹豫片刻,收了剑势。
周青崖站稳身子,不羁的身形清绝。如瀑的墨发轻轻飘动,覆着点点雪花。
顺着她的目光,远处的树下,一女子从黑暗中走出。
漫天风雪中,她一步一步走来。几缕发丝被寒风吹得微乱,拂过白皙脸颊。眉眼清冽,眸光沉静却藏着锐利。鼻挺唇薄,线条利落干脆。一袭素衣,身姿挺拔,周身透着孤绝又凌厉,偏又因持剑的姿态,裹挟着一股凛然英气,仿若霜天寒梅,冷峭却锋芒毕露。
周青崖望向来人:“好美的人。原来是旧相识。”
女子盯着她:“你还记得我?”
“记得。”周青崖道,“你说过。你娘姓姜,你爹姓殷,所以你叫姜殷。”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一直在等你。”姜殷冷冷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剑?”
当日在千机学院的执法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周青崖。只是没等去找她,就听说她出发去代州媓岐宫了。
周青崖随意地弹去肩头雪花,轻轻一笑:“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剑。如何出剑?”
“你的剑呢?”
“不知道。”
姜殷难以置信。若不是这容貌、这声音,她真的要怀疑眼前人是不是周青崖,那个曾经打败过自己的天下第一剑修。
那年春天,她离开昆仑剑阁,成为一名散修,到修真八州闯荡。她打赢了很多人,收获了很多名声。
姜殷与人对战时,立于场中便如寒玉雕塑,剑眉微敛,眸光沉静得不起半分波澜。无论输赢,喜怒不形于色。
又因长相清冽,眉梢眼角不见分毫柔意,真像尊不惹尘埃的石塑观音,冷得有距离,兼备一份稳如磐石的气度,让人不敢轻视,渐渐被称为“石观音”。
她赢了一整年。年尾的散修剑试,姜殷以碾压的实力,连赢了五十三人,却在最后的决战,三招落败,输给了意气风发的周青崖。
长剑被人斩落脱手。姜殷呆呆地站在原地,第一次肌骨无法控制地产生颤栗。
周青崖剑法比剑阁剑法还要玄妙,霸道地不可一世。
落魄的长发遮住了姜殷神情。三招,就输了。
甚至,她怀疑周青崖根本只使了三成力。
过了很久,落寞中只传出少女发誓的声音:“明年,我一定会赢你。”
“好,我等你。”周青崖在众人的欢呼中跳下台去,“哇,第一名好多钱!”
散修联盟的人都喜欢周青崖,高呼她为“五境第一”、“天下第一剑”。她手持双剑,明媚的阳光落了一身,少年的热烈与锋芒满身飞扬。
有什么了不起。姜殷想,我一定要赢她。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更加勤奋地挥剑练习,夙夜不懈。
第二年的剑试,周青崖没有来;
第三年的剑试,她还没有来。
听说她去了千机学院。于是姜殷也将学院作为目标。
只是就在她收到入院卷轴的那一年,周青崖便从这个世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