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子直了一点，讲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地底人的宗族观念其实很简单，你把人类进展现在的时间往回拉个几千年，到那种唐朝、明朝的宗族世家，你大概就能明白他们的运行机制了。选一个话事人，然后全族倾尽所有力量去完成话事人的指令。一般来说，话事人是世袭，但是也有能力特别突出的另说。其实比较简单，但是由于常年生活在地底，时间太多，黑夜太长，又让他们滋生出来了一些新的东西。”

卫昭看他，“你和地底人打过交道。”

肯定的语气。

“那当然了，研究了这么多年，搬了那么多东西上去，还帮卡捷琳娜他们在黑市里面卖了不少，如果没有认识的，靠我一个人研究？那得到猴年马月。”

“他们……”卫昭想了想，还是把没有说出来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话茬，继续道，“上面动静小一点后，我可能就自己先去别的地方了。你呢老头？跟眼镜儿？”

穆兴源顿了顿，“再看吧，我……”

他没说完，卫昭也不继续问，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坐着。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穆兴源拿出自己的计时机器，说道，“估计上面差不多在谈判了，这会儿卡捷琳娜和斯蒂文的精力肯定不在入口这里，是我们溜出去最好的时机。”

“行。”

卫昭说着就站了起来，两人顺着楼梯继续往上爬。

快要到出口时，穆兴源转头看他，“我回来是想确认一件事情……”

“他没有给我。”

卫昭神色平静，眸子被砖石缝隙漏出来的光晃出了淡蓝色，如同无风搅弄的深潭。

卫昭信任眼镜儿，但是不代表也可以一并相信他的父亲。

爱屋及乌可以，但是把命和底牌都给“乌”，那是两说。

穆兴源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没说完，卫昭就能给出答案。随即眼神又暗了下去。

“那他们要找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卫昭没有接话，穆兴源也似乎是自言自语。

卫昭跟着他推开石板，阳光瞬间撒进了两人眼里。

卫昭下意识闭眼，然后就听到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不真切，但却能感觉到说话人的急切。

穆兴源已经爬出去了，猫着身子在人高的草丛里蹲着等他。

卫昭跟着猫了起来。

“我去前面看看谈判的结果。你自己走？我把指南针留给你，虽然是旧人类的老物件了，但好用。这个是压缩饼干，还有两块，起码顶两天。还有这个手电，也给你，带电磁功能的，多少能防身。这个甩棍……”

穆兴源絮絮叨叨，几乎快要把自己挎包里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卫昭默默收着，等着这个小老头把所有东西都给完后，才说了句“谢谢”。

穆兴源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头要谢谢你帮眼镜儿。去吧，我走了。”

穆兴源没有任何留恋，猫着腰就往前面有声音的地方去了。

卫昭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留下的东西，也朝着相反方向离开了。

-

卡捷琳娜站在岸边，看着对面装备精良的“同胞”，心情十分复杂。

前不久，她还是卫夫人的时候，确实从未想过有一天人类可以和泰坦直接叫板。

目光触及到冷冻人身上的激光枪时，她莫名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卫卿问过她的一句话：

“你是不是从未相信过我们会胜利？”

那个时候卡捷琳娜就没回答，而此时，她更是回答不上来。

特别是席言凛从人群后冒出头来。

她当然认识这个男人，在卫昭说自己要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她就知道卫昭捡到了自己的同类。

那些眼珠一样的监视者，是她给自己留的窗口。

“我或许应该称呼您为卡捷琳娜，或者，师姐？”

席言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卡捷琳娜抿唇，“你们想谈什么？”

“现在不是师姐可以逼问的时候，”席言凛让人把苗苗带了出来，“师兄您说呢？斯蒂文。”

斯蒂文站在卡捷琳娜身边，嘴唇和她一样，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其他纯血人站在两人身后，静静不语，只是目光一直扫向着对面冷冻人身上的装备。

或许是讶异于他们展现出来的精气神，又或许是憋闷于这么多年的付出眼看着就要付之东流，总之除开卡捷琳娜两口子，后面纯血人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纷呈。

娜斯佳在屏幕里看得真切，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她确实是非常不想与纯血人正面接触。

这里面有许多当年一起接受训练的熟悉面孔，明明当时和她们一样有着无限的勇气，怎么……怎么能在享受了全体同胞的托举之后就深藏海底，还为自己找了这么多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