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魅魔香点怎么了?(167)
“他们会疼。”
这条从地底钻出来的巨鳗,在说到“他们会疼”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毫无起伏的调子。
很细微的变化,梓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注意到了。
“你……”梓茄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劣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对骨质紧紧地扣在他的腕骨上,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中间连接着一条断裂的短链。
“因为我也在裂谷里活了很久。”他说。
梓茄的目光落在那对镣铐上,断口参差不齐,他想起自己牙齿的硬度,默默移开视线。
“这个……”
“囚具,海神赐姓时一并赐下的,鳗族族长世代佩戴,不可摘下,戴上之后,双手无法大幅度张开,是枷锁,也是标记。”
“你…”
“咬断了。”劣抬起手腕,断裂的锁链在水中轻轻晃动,
用百年多的时间,一口一口地,把海神赐予的枷锁咬断。
梓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缩在门边,看着劣手腕上那对断裂的镣铐,忽然觉得这鱼跟自己也能聊半天。
劣目光从梓茄的脸移到他的鱼尾,又移到窗外的水母。
“你住在这里。”
“嗯。”
“这座宫殿,是前王澜渊为他的王妃建造的。”劣说,“澜渊死后,沈渊继位,将自己后爸囚于凝露殿,我在裂谷听到过传闻。”
“不是囚禁。”梓茄脱口而出。
劣的竖瞳转回来,看着他。
“不是囚禁?”
“不是。”梓茄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一下,暂时欺骗自己一下算了。
劣的竖瞳微微眯起来,这是他出现以来,脸上第一次出现明确的神色。
“你在为他说话。”
“我没有。”
“你的尾鳍刚才摆动了一次,幅度比之前大百分之三十,鳞片边缘的粉色加深了。”劣用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陈述,“这是情绪波动的生理表现,你在维护他。”
【噗。】小黑球没忍住。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分析!”梓茄的耳鳍又红了,“你是来打架的吗?你是叛军那边的吗?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劣沉默了一会儿。
“它们找到了裂谷的入口。”他开口,“用血祭强行唤醒了沉睡的骸,被唤醒的骸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会攻击所有视线范围内的活物,无法真正控制它们,只能引导它们的大致方向。”
“我在裂谷深处感知到了震动,上来查看。”
他顿了顿。
“路过这座宫殿的时候,察觉到了温度。”
“温度?”
“你的温度。”劣说,定定地看着梓茄,“又香又暖和。”
梓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宫殿剧烈震动了一下。
珊瑚墙壁上的贝壳装饰哗啦啦地摔落,珍珠滚了一地。
夜明珠的光芒闪烁不定,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连海水都在共振。
梓茄可爱的耳鳍猛地压平,“骸在靠近。”劣依然平静,黑色的鳗尾在地面上一弹,整个人滑到窗边,竖瞳望向远处的黑暗。
梓茄也游了过去,趴在他旁边的窗框上往外看。
远处的海水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移动。
惨白色的像蛇一样的身体在黑暗中蜿蜒。
不止一条。
…越来越多,从裂谷的方向涌上来,像从地狱里爬出的亡魂。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个凹陷的空洞,嘴巴是一个圆形的吸盘,里面布满一圈一圈细密的牙齿。
身体表面覆盖着褪色的鳞片,灰白斑驳,似腐烂的树皮。
它们一边发出那种低沉悠长的鸣叫声。
“它们在哭。”梓茄轻声说。
劣微微侧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听得出来?”
“听得出来。”梓茄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这里……很疼。”
劣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落在梓茄的耳鳍根部,捏了捏,“不要听太久。”他声音低得像深海里的暗流,“听太久,你会和它们一起疼。”
他的指尖很凉,但触感意外地温柔,劣的手很快就收回去了,快得像是刚才的触碰只是一个错觉。
“我要去战场了。”他转身朝碎裂的地面走去,鳗尾在身后摆动着,姿态流畅而安静。
“你……你去帮谁?”梓茄问。
劣停住,回过头。
“不帮谁。”他说,“骸是我的族人,他们被血祭唤醒,正在痛苦中发狂,我要去让他们重新睡下。”
“你一个人——”
“我是族长。”劣打断他,他游到地面的裂口边缘,身体拉长人形的轮廓逐渐融入那条巨大的鳗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