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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梦到西洲(37)

作者:写离声 阅读记录

“看。”梁夜道。

海潮低头一看,原本在梁夜脚下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溜到了她这里。

“昨夜我和程瀚麟试了十几个鸟篆文符咒,大部分没什么用,偶有所获,这‘影’字便是其中之一。”

梁夜一边解释,一边将符在灯焰上点燃,随着符咒焚烧殆尽,那条影子也如墨迹如水,边缘渐渐模糊,色泽变得浅淡,直至完全消失。

这骗局说破了倒也不难,但李管事不是什么胸无城府的愣头青,要骗过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梁夜像个耐心又细致的猎人,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楚,把人心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让李管事这种人上钩。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分别的这三年,他又经历了些什么?他当真失去了记忆么?可为什么又和三年前的少年郎如此不同?

海潮不禁望向他,他们正穿林而过,月光从行将凋零的稀疏枝叶间洒落下来,他的侧脸忽明忽晦。

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梁夜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怎么了?”

海潮立刻别过脸去:“没什么。”

“在看什么?”

“看你阴险狡诈!走吧!”

梁夜微微弯了弯嘴角。

这笑容甚是恼人,海潮一路上没再看他。

两人平安无事地穿过竹径,已能看见客院的灯火,看来程瀚麟和陆琬璎已经回来了。

海潮正要推开虚掩的篱门,忽然想起陆琬璎的嘱托,不觉将手伸进袖管中,摸到了那个光滑冰凉的小瓷瓶。

她把瓶子握在手心里,脚下踟蹰,瞥一眼梁夜的伤腿,又望向一边,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你的腿,不会瘸了吧?当然瘸了也不干我事……”

“只是皮外伤,”梁夜道,“不用担心。”

“狗才担心你!”海潮瞪了他一眼,一鼓作气从袖中抽手,将攥得温热的瓷瓶往他身上一扔,“是陆姊姊好心,让我给你药。”

说完也不去看他反应,猛地推开门,闷头向正房跑去。

第15章 噬人宅(十一) “脸”

李管事一口气跑到后花园门口,才想起自己把灯忘在了池边,化纸钱的灰堆也忘了掩埋。

他有心想折回去善后,又怕回头再撞见那两个道士,再生出什么事端,停在原地犹豫了会儿,一咬牙,不管了。

月光很亮,不用灯也能看清路,灰堆所在之处偏僻,罕有人经过,等天亮再寻机会去掩埋也不迟,就算有人发现了告诉苏廷远,自己咬死不承认也就是了。

今夜实在是太累了,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由细丝牵在一起,稍一折腾就要散架。

李管事拖着沉重的双腿往住处走,心中仍旧懊恼不已,他不是三岁小童,怎么轻易就叫那伙道士骗了呢?

说到底还是那姓梁的太狡猾,又会使邪术,怪不得他。

也不知那伙人什么来头,无论如何,明日一早先将他们打发走,免得他们到苏廷远跟前说什么,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至于赏钱,他们是别想了,要不是有所顾忌,非得找两个手力,把他们痛打一顿才解气!

想起方才的情形,李管事一阵后怕,还好他留了个心眼,化纸钱的时候没把关键说漏嘴,不然苏廷远非得抽了他的老筋不可。

一路思忖着,不知不觉到了住处。

他独居一个小院,远离其它下人房,虽说院子只有巴掌大,却也超出了下人的规格,不得不说,他如今的日子过得舒坦,苏廷远不管事,女主人长年生病,不管苏家还是田庄、铺子,都是他说了算。

这些年他悄悄藏了不少钱,等干儿子李吉再大些,他们就离开苏家,走得远远的,给小子娶一房乖顺的媳妇,置办些田产,低声下气地伺候人大半辈子,他也做几年富家翁享享福。

苏廷远未必不知道他在账目里动的手脚,不得不姑息他,还不是因为自己握着他的把柄。

这样下去不长久,苏廷远暂且用得着他,万一哪日用不着了……

李管事一边盘算着,一边摸索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照不进月光,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跨过屋槛,摸索着墙壁慢慢往里走,床边小几上有油灯,在那之前,先得摸到橱子,取出火折子。

他一寸寸摸索着,胸腔被膨胀的美梦填满,恐惧和不安被挤到了角落。

这时候再想起小娘子,他不再畏惧,甚至觉得自己方才吓成那样实在荒谬。

小娘子是面团性子,活着时任由人捏圆搓扁,死了难道就厉害起来了?那样的人,就算成了鬼,恐怕也会被别的鬼欺凌吧。

他放心之余,又着实不落忍,不管怎么说,明日去趟佛寺,给她点盏长明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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